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终于歇了,延禧宫的宫墙、廊柱、枝桠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连空气里都裹着冷冽的雪意,却又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廊下轻轻飘着。
海兰穿着一身月白色素裙,外面罩着件浅灰披风,正蹲在廊下的小炭炉旁煮茶。
银壶里的雪水已经沸了,海兰按甄玉教的,轻轻提起壶,将热水缓缓注入白瓷盖碗,动作虽有些生涩,却透着认真。
盖碗里的雨前茶遇热舒展,混着梅花蜜的甜香,顺着蒸腾的热气散开,飘得老远。
叶心主子,您手冻红了,要不要戴副手套?
叶心捧着副素布手套过来,看着海兰指尖泛着的红,有些心疼。
海兰摇摇头,放下银壶,呵了呵手。
海兰·愉妃不用,戴着手套不方便。
海兰·愉妃甄玉说,煮茶要心细,手稳,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海兰说话时,目光落在炉子里跳动的炭火上,心里其实有些发慌,甄玉说,今日皇上可能会从延禧宫附近路过,可这都快巳时了,还没见着人影,她怕自己等不到,更怕等来了,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太监的低语。
叶心眼睛一亮,连忙凑到海兰耳边。
叶心主子!
叶心好像是皇上的仪仗!
海兰的手猛地一顿,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里的银壶差点没拿稳。
海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甄玉说过,慌则乱,皇上最不喜女子失态。
海兰赶紧调整了下坐姿,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露出的手腕纤细,素裙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得人干净素雅。
脚步声越来越近,先是几个侍卫走过,接着是李玉的声音。
李玉皇上,前面就是延禧宫了,要不要绕路走?
乾隆·皇帝不必。
一个低沉温润的男声传来,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
乾隆·皇帝雪后空气好,走慢点透透气。
海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垂着眼,假装专注地看着盖碗里的茶,耳尖却悄悄红了。
很快,一双黑色云纹靴停在了她面前的雪地上,靴边沾着雪沫,还没化透。
乾隆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蹲在炭炉旁的海兰身上,有些意外。
乾隆见过海兰几次,都是在宫宴或请安时,她总是站在角落,穿着不起眼的衣服,话也少,像株不起眼的兰草,从未让他多留意过。
可今日,海兰穿着素衣蹲在雪廊下,手里捧着银壶,侧脸在晨光下透着柔和的轮廓,连煮茶时微微抿唇的样子,都透着股安静的韧劲,和宫里那些争着在他面前献殷勤的嫔妃,完全不同。
更让乾隆在意的,是那缕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不是御膳房里那些浓郁的香茶,也不是嫔妃们常用的脂粉香,而是清清爽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梅花甜,像雪后初晴的风,让人心里一松。
乾隆·皇帝你在煮什么茶?
乾隆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没有帝王的威压,倒多了几分随意。
海兰听到声音,连忙放下银壶,起身屈膝行礼,动作有些急促,却还算规整。
海兰·愉妃臣妾……臣妾海兰,参见皇上。
海兰·愉妃臣妾在煮雪水梅花茶,惊扰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海兰说话时,声音有些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没像其他嫔妃那样刻意讨好,反而显得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