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的雪下得绵密,延禧宫的院角积了半尺厚的雪,光秃秃的梅枝上倒缀了些白,倒有几分清寂的雅致。
海兰裹着披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发怔。
自如懿入冷宫后,海兰总忍不住想,此刻姐姐是不是正冻得瑟瑟发抖,有没有一口热饭吃。
主子,风大,仔细冻着。

叶心捧着个暖手炉过来,见海兰又在发呆,忍不住劝道。
甄玉姐姐说了,您得先顾好自己,才能想办法救娴贵人。

海兰接过暖手炉,指尖却还是凉的,刚要开口,就见甄玉提着个空瓷瓮从外面进来,瓮沿还沾着雪沫子。

甄玉,你这是……
来收些雪水。

甄玉把瓷瓮放在廊下,拍了拍手上的雪,笑着解释。
腊月的雪最干净,用来烹茶,比宫里的泉水还清冽。

海兰愣了愣。

烹茶?

可是我们宫里的茶叶,都是最普通的雨前茶,哪比得上御膳房给各宫送的好茶?
要的就是这份‘普通’。

甄玉蹲下身,用干净的木勺舀起院角的新雪,往瓷瓮里装。
皇上见惯了龙井、碧螺春,听多了琴棋书画,反而会对这种家常又雅致的东西上心。

您忘了?

前几日我还听说,皇上常绕路去御花园赏梅,可见他偏爱清雅的物件。

海兰走到甄玉身边,看着瓷瓮里渐渐堆满的雪,眼神里还是带着犹豫。

可我……

我从没给皇上递过茶,也不懂这些门道,万一弄砸了怎么办?
不难,我教您。

甄玉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看向海兰,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青瓷瓶,瓶身上刻着细梅纹。
这里面是梅花蜜,是我用月钱从御膳房旁的小厨房换来的。

腊月的梅花酿成的蜜,温性,不伤脾胃,加在茶里,既有梅香,又能中和雪水的凉。

叶心凑过来,好奇地看着瓷瓶。
甄玉姐姐,这雪水看着冰沁沁的,煮透了真的不伤人吗?

主子身子本就弱……

放心。

甄玉拧开瓶塞,倒出一点蜜在指尖,递到叶心面前让她闻。
雪水要在小炭炉上慢慢煮透,煮到冒泡再滚半个时辰,把寒气都散了,再加一勺梅花蜜。

我略懂些药理,这样煮出来的茶,温温润润的,最适合这个时节喝。

海兰看着甄玉条理清晰的样子,想起前几日自己答应听她安排的话,终于定了定神。

好,我听你的。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不急。

甄玉把瓷瓮封好。
雪水要先在屋里放半个时辰,让它化得慢些,杂质才会沉底。

我们先把小炭炉备好,再把茶具找出来。

就用您书案上那套白瓷盖碗,素净,看着舒服。

半个时辰后,延禧宫的西暖阁里生起了小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银壶,壶里是化开后滤过杂质的雪水,正慢慢冒着细泡。
甄玉站在炉边,手把手教海兰调整炭的火候。
火不能太旺,不然水容易煮老,会有焦味。

也不能太弱,得让水保持微沸,这样茶香才能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