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务府调令下来时,天刚蒙蒙亮。
甄玉背着半旧的青布包袱,踩着宫道上未化的残雪,一步步走向延禧宫……
那处宫苑比咸福宫更偏僻,墙皮斑驳,院角的枯草上还凝着霜,远远望去,连檐角的铜铃都蒙着层灰,透着一股子冷清。
刚到宫门口,就见一个穿着浅绿宫装的小宫女正蹲在石阶上抹眼泪,是海兰身边的贴身宫女叶心。
叶心见了甄玉,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
甄玉姐姐?

你怎么来了?

是……是娴贵人娘娘让你来的吗?

不是。

甄玉放下包袱,声音压得轻,却带着安抚人的力量。
内务府调我来延禧宫当差。

海贵人呢?

主子在里屋呢,从昨天知道娴贵人娘娘被打入冷宫,就没吃过东西,光坐着哭。

叶心擦了擦眼泪,引着甄玉往里走。
昨儿晚上还说要去养心殿求皇上,被奴婢拦住了。

现在去求皇上,不是自投罗网吗?

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海兰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素色披风,手里攥着一块绣了青梅的帕子,那是如懿从前送给她的。
听见脚步声,海兰猛地抬头,看见甄玉时,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涌了上来,起身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甄玉!

你怎么来了?

如懿姐姐她……

她真的被关去冷宫了吗?

皇上怎么能这么狠心?
海兰的手冰凉,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绝望。
甄玉扶住海兰的胳膊,轻轻将她扶回椅子上,却没顺着她的话安慰,反而直接打断。
海贵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海兰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甄玉,像是没听懂。
娴贵人在冷宫里,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下毒、暗害更是常事。

甄玉的目光落在海兰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您若一直这么哭,别说救娘娘,过不了几日,内务府连延禧宫的份例都要克扣干净……

到时候您自身都难保,还怎么顾得上别人?


可我……
海兰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我能做什么呢?

我连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连替如懿姐姐说句话都做不到……
能做的多了。

甄玉弯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临走前从御膳房换来的两个热馒头,递到海兰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

您得活着,得有精力,才能想办法。

海兰看着馒头,却没接,只是摇头。

我吃不下……
您吃不下,娴贵人在冷宫里可能连这个都吃不上!

甄玉的声音稍提,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
您以为哭就能让皇上心软?

就能让金玉妍收手?

后宫里,软弱是最没用的东西!

当年您在潜邸被慧贵妃刁难,若不是娴贵人护着您,您早就被发落了。

现在娴贵人落难,您若还只会哭,就是把她唯一的指望也断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海兰瞬间清醒了些。
海兰看着甄玉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如懿被带走时那绝望的模样,终于抬手,接过了馒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砸在馒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叶心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主子,慢点吃,别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