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翊坤宫的西暖阁里,总燃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不似皇后宫里的龙涎香那般张扬,也不像慧贵妃处的茉莉香那般甜腻,倒透着几分清寂,像极了此刻坐在窗边的娴妃如懿。
甄玉双手端着一盏刚温好的雨前龙井,茶香在空气中幽幽散开。
甄玉的脚步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连鞋底触及地面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这是甄玉来翊坤宫当差的第三日,每日此时给如懿送茶,是容佩特意吩咐的差事。
暖阁的窗棂半开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裹着寒气溜进来,让甄玉指尖微微发僵,她下意识攥了攥袖口,才推门进去。
如懿背对着门,坐在一张铺着墨色绒毯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面边缘磨得发亮的旧铜镜。
那镜子瞧着有些年头了,镜面不算特别清亮,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映出她半边温柔的眉眼。
甄玉眼尖,瞥见如懿垂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半块干透的青梅,果皮皱巴巴的,却被小心地用锦缎小袋装着,只露出小小的一角。
甄嬛(甄玉)娘娘,您的茶。
甄玉将茶盏轻轻放在如懿手边的小几上,杯底与木几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如懿这才回过神,侧过头看甄玉。
甄玉垂着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却不锐利——这是一张与乌拉那拉·宜修有几分相似的脸,却少了景仁宫皇后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般的柔软,尤其是眼下那点淡淡的青影,显露出几分连日来的倦怠。
如懿·皇后放下吧。
如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潜邸时江南女子的软调,她抬手将那半块青梅重新塞进锦袋,妥帖地收进袖口,才端起茶盏,指尖碰了碰杯壁。
如懿·皇后倒是温得正好。
甄玉刚要应声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小宫女的低语。
宫女·二阿箬姐姐,您这银钗真好看,是哪儿来的呀?
阿箬·慎贵人嘘......
一个略带骄矜的声音悠悠响起,那正是如懿的陪嫁宫女阿箬。
阿箬·慎贵人别大声嚷嚷,是前几日慧贵妃娘娘宫里的姐姐赏的,说是京里新打的缠枝莲纹,你瞧这钗头的珍珠,多亮。
甄玉脚步一顿,余光透过半开的门缝望出去——阿箬正站在廊下的廊柱旁,对着一面小巧的菱花镜描眉,发间那支银钗格外惹眼:钗身缠枝绕叶,顶端缀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样式确实是上月慧贵妃赏给贴身宫女的款式,当时她在御花园远远见过一次,绝不会错。
阿箬似乎是描好了眉,收起镜子,提着裙摆往暖阁来,推门时瞥见甄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才转向如懿,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不满。
阿箬·慎贵人娘娘,您还在喝茶呢?
阿箬·慎贵人方才我去内务府打听,昨儿晚上皇上翻了纯嫔的牌子,听说纯嫔宫里都快把赏赐的红绸挂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