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雍正十三年冬,寿康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甄嬛骨血里的寒意。
甄嬛靠在铺着厚厚貂裘的软榻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合欢花的丝帕——那是允礼当年送她的旧物,边角早已磨得发白。
喉间一阵腥甜涌上来,她捂住嘴剧烈咳嗽,丝帕上瞬间洇开点点暗红的血渍,在素白的料子上刺得人眼疼。
甄嬛(甄玉)允礼……
甄嬛气若游丝,眼前渐渐模糊,仿佛又看见那年圆明园的杏花微雨,果郡王穿着月白长衫,笑着对她说“熹贵妃安”。
可下一秒,画面就碎成了雍正驾崩时的龙涎香、弘曕和灵犀惊恐的眼神,还有景仁宫里乌拉那拉·宜修临终前那句“你赢了,可你也输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只想着:若有来生,再也不要入这深宫牢笼。
甄嬛(甄玉)唔……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不是寿康宫软榻的温暖,倒像是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甄嬛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而是结着蛛网的灰黑色房梁,一盏缺了口的油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甄嬛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僵硬,身上穿的也不是华贵的宫装,而是一件浆洗得发硬的青布衣裙,领口磨得脖颈生疼,布料粗糙得刮皮肤。
这不是甄嬛的衣服!
宫女·一菱枝,你听说了吗?
宫女·一昨儿个娴妃娘娘从潜邸入宫,住进了翊坤宫,可气派了!
隔壁铺位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羡慕。
宫女·一听说娴妃娘娘是乌拉那拉氏的小姐,跟先皇后是本家呢!
宫女·二气派有什么用?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了话。
宫女·二我听管事姑姑说,皇后娘娘和慧贵妃娘娘都不待见她,昨儿内务府给翊坤宫送的份例,都比别的宫少了一半!
宫女·二娴妃娘娘刚入宫没站稳脚跟,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宫女·三可不是嘛!
宫女·三慧贵妃娘娘是高大人的女儿,有皇后娘娘撑腰,娴妃娘娘一个刚从潜邸出来的,能争得过谁?
翊坤宫?娴妃?乌拉那拉氏?皇后?慧贵妃?
这些字眼像惊雷一样炸在甄嬛耳边,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胸口,一阵钝痛传来——这不是梦!
甄嬛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立刻泛起红痕,清晰的痛感告诉她:她真的不在雍正朝的寿康宫了,这里是乾隆朝的紫禁城,而她,成了一个住在偏僻宫女居所的小宫女!
雍正驾崩了,弘历登基了……
甄嬛竟在弥留之际,魂穿到了乾隆元年!
甄嬛——不,现在该叫什么?
甄嬛不能再用“甄嬛”这个名字,那是太后的名讳,更是乌拉那拉氏的忌讳。
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布衣裙的衣角,脑海里飞速闪过景仁宫的悲剧:宜修皇后一生算计,最终落得个囚死冷宫的下场,乌拉那拉氏也因此蒙羞。
如今这娴妃也是乌拉那拉氏,刚入宫就遭排挤,会不会重蹈宜修的覆辙?
嬷嬷·一都醒着没?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严厉的女声。
嬷嬷·一容佩姑姑来挑人了!
嬷嬷·一一会儿都机灵点,谁要是能被分到娴妃娘娘身边当差,就是天大的福气!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穿着同样青布衣裙的小宫女连忙整理衣裳,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有的则挺直了腰板,显然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