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玥正笑着点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像被揉碎的光斑般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攥紧哪吒的手,指尖冰凉,胃里猛地翻搅起来,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怎么了?”哪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怀里的安安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脸色怎么这么白?”
敖玥闭着眼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不知道……突然有点晕,胃里不舒服。”她想站直身子,可头晕得更厉害,整个人几乎挂在哪吒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旁边的南珉黎和陈思颖也围了过来,陈思颖伸手探了探敖玥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忙了一整天。”
“我去叫队医!”阿凯说着就要跑,却被敖玥拉住。
“别……不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恶心感,“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刚才庆功宴没怎么吃东西。”
哪吒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把安安交给陈思颖抱着,打横将敖玥抱起:“别硬撑,回宿舍躺会儿,我去拿葡萄糖。”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脚步飞快地往宿舍走,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心。
把敖玥轻轻放在床上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哪吒刚要转身去找药,手腕却被她拉住,力道很轻,带着点依赖:“别走……”
“我就在门口,拿了糖就回来。”哪吒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乖,很快。”
他快步找来葡萄糖口服液和温水,撬开瓶盖喂她喝下,又拿了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含着,补充点糖分。”
敖玥小口抿着口服液,胃里的翻腾感渐渐平息,头晕也缓解了些。她看着哪吒紧张得发红的耳根,忽然笑了:“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慌吗?”
“你差点站不住还叫小事?”哪吒瞪她一眼,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以后不许空腹喝酒,庆功宴上就该拦着你。”
“是是是,哪吒教练教训得是。”敖玥笑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现在不晕了,真的。”
哪吒的耳尖瞬间红透,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陈思颖的声音:“吒哥,安安醒了,吵着要找妈妈呢……”
敖玥推了推他:“快去抱他进来吧,别让孩子闹。”
哪吒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都带着点飘。敖玥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虚的太阳穴——刚才那阵头晕来得突然,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被人这样紧张着,原来是这么踏实的滋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的奖杯上,泛着温柔的光。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或许,这就是生活给的最好的“后续”。
敖玥挣扎着想坐起身抱安安,刚一动弹,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卷土重来,眼前的家具仿佛都在顺时针旋转,连墙上的队徽都晃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她下意识按住额头,胃里像塞了团滚烫的棉絮,又闷又胀,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酸水的灼意,可偏偏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干呕了两声,胸口闷得发疼。
“妈妈……”安安被陈思颖抱在怀里,看到敖玥皱紧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小奶音里裹着哭腔,伸手想去够她。
敖玥想笑一笑安抚孩子,嘴角刚扬起就被一阵眩晕按了下去,她连忙撑着床沿稳住身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安安乖……妈妈没事……”声音发飘,带着气音,尾调都在发颤。
哪吒几步冲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却压不住她身上的冷汗。“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急,“躺回去!谁让你起来的?”
“我想抱他……”敖玥的视线渐渐聚焦,能看清安安泛红的眼角了,心里一软,又想往前凑,胃里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侧过头,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酸水在喉咙里烧得慌,可吐出来的只有几缕带着泡沫的口水,那种不上不下的憋闷感比真吐出来还难受。哪吒赶紧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漱漱口,别硬撑。”
敖玥含了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点灼意,可头晕还在加剧,她闭着眼靠在哪吒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像擂鼓似的。“头好晕……像被人按在水里打了个转……”
陈思颖抱着安安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叫队医?刚才看她脸色就不对,是不是累着了?”
“肯定是昨天庆功宴没好好吃东西,又喝了两杯香槟。”哪吒的声音又沉又哑,小心翼翼地把敖玥放平,给她垫了个软枕,“安安,过来给妈妈拍拍背,轻轻的。”
安安被陈思颖放到床边,小手轻轻拍着敖玥的后背,肉乎乎的掌心带着暖意。“妈妈不难受……安安给你唱歌……”他奶声奶气地哼起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跑调的旋律却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在敖玥乱成一团的心跳里。
敖玥侧耳听着,胃里的翻腾似乎真的缓了些,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又看看哪吒紧蹙的眉头,忽然觉得这阵难受里,竟掺着点说不出的踏实。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哪吒的手腕,哑声说:“没事……歇会儿就好……别叫队医,免得大家担心……”
哪吒反手攥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眼底的焦灼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后怕——刚才她干呕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为了赶比赛方案熬到胃出血的模样。
“以后再敢空腹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低声斥道,语气却软得像棉花,顺手把安安抱到床上,让小家伙挨着敖玥躺好,“陪妈妈睡会儿,睡醒就不晕了。”
安安乖巧地蜷在敖玥身边,小脑袋贴着她的腰。敖玥能感觉到儿子温热的呼吸,还有哪吒落在她额头上的轻吻,晕乎乎的世界里,这两处温度成了最稳的锚点。胃里的恶心感还在隐隐作祟,但她慢慢闭上眼——有他们在,好像再难受也能熬过去。
陈思颖在走廊里几乎是小跑着,抓着医生的白大褂不放,声音里带着急:“张医生,您快看看吧!她晕得厉害,还一个劲恶心,刚才连水都喝不进去!”
医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扶了扶眼镜:“别急别急,我这不是来了嘛。”刚进宿舍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酸水味,只见敖玥半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哪吒正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脸,安安趴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敖玥是吧?”张医生放下医药箱,拿出听诊器,“躺好,我看看。”
敖玥虚弱地笑了笑,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赶紧侧过头,哪吒眼疾手快地递过垃圾桶。这次没吐出来什么,却让她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多久了?”张医生一边听着心肺,一边问道,“这种恶心头晕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昨天晚上庆功宴之后,”敖玥的声音细若蚊蚋,“今天早上起来就晕得站不住,还总想吃酸的……”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张医生放下听诊器,又拿出血压计:“胳膊伸出来。低血糖的话血压会偏低,不过你这症状……”她一边缠袖带,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敖玥,“最近月经准吗?”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哪吒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毛巾悬在半空,安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大人的脸色。
敖玥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推……推迟了快半个月了……我以为是最近太累了……”
张医生量完血压,又翻了翻她的眼睑,忽然笑了:“把这个拿去,去卫生间验一下。”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验孕棒,塞到敖玥手里,“别紧张,大概率是好事。”
敖玥捏着那支小小的验孕棒,手都在抖,脑子里乱糟糟的——怀孕?她居然没想过这个可能!最近忙着比赛、庆功,压根没顾上想这些。哪吒扶着她下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等敖玥从卫生间出来,手里举着验孕棒,眼眶红红的,说不出话。那上面清晰的两道红杠,像两道惊雷,炸得人晕乎乎的。
“怎么样?”陈思颖凑过去一看,瞬间欢呼起来,“两道杠!是怀孕了!玥姐,你要当妈妈啦!”
张医生收拾着医药箱,笑眯眯地说:“恭喜啊。低血糖也是真的,怀孕初期反应加上没好好吃饭,能不晕吗?以后可得注意,三餐得准时,多吃点含糖分的,别太累了。”她又转向哪吒,“家属也上点心,孕早期最关键,别让她再熬夜了。”
哪吒的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这就去买红糖糕!”说着就要往外冲,被张医生一把拉住。
“别急,先让她躺会儿。”张医生叮嘱道,“头晕的话就喝点葡萄糖水,我开点维生素给她,记得按时吃。过两周再来做个B超,看看胎心。”
安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突然扑上去抱住她的肚子:“妈妈,里面有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敖玥摸着自己的小腹,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不知道呢……但以后,安安就是大哥哥啦。”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敖玥带泪的笑脸,看着安安趴在她肚子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他悄悄退到门口,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给后勤发消息,让食堂每天加一份红糖小米粥;给训练室说,接下来的战术分析会他一个人去就行;给所有队员群发消息:“敖玥需要静养,近期训练强度下调。”
发完消息,他轻轻带上门,靠在墙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走廊里的风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昨天庆功宴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是敖玥塞给他的。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原来幸福,真的会像糖一样,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扎实。
宿舍里,陈思颖正给敖玥递葡萄糖水,笑着说:“怪不得你总想吃酸的,这可是孕期反应的经典症状!”
敖玥小口喝着水,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的。刚才的恶心头晕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她低头看着肚子,又看了看趴在旁边的安安,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温柔的馈赠了——在打打闹闹的赛场之外,还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在等着他们去呵护,去期待。
哪吒买回红糖糕时,宿舍里正飘着淡淡的姜茶味。陈思颖正拿着小勺子,一点点喂敖玥喝姜茶,安安则趴在床边,用彩笔在纸上画着“全家福”,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四个小人,其中一个肚子特别大。
“慢点喝,姜茶有点烫。”陈思颖的声音格外轻柔,见哪吒进来,抬眼笑道,“你可算回来了,玥姐念叨好几遍你的红糖糕了。”
敖玥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哪吒一眼:“谁念叨了。”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手里的油纸包。
哪吒把红糖糕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松软的糕点裹着晶莹的糖霜,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拿起一块,递到敖玥嘴边:“尝尝,刚出炉的,还热乎。”
敖玥咬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刚才的恶心感果然减轻了不少。“好吃。”她含糊地说,眼里漾着笑意。
安安举着画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敖玥面前:“妈妈你看!这是你,这是爸爸,这是我,还有这个小的是宝宝!”他指着画里那个圆滚滚的小人,“我要当哥哥啦!”
敖玥接过画,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小的轮廓,眼眶又热了。哪吒凑过来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画得真好,安安真厉害。”
陈思颖收拾着医药箱,打趣道:“看来以后训练室得改改规矩了,得给未来的小队员预留个婴儿椅。”
“还用等以后?”哪吒立刻接话,“我这就让后勤搬一个过来,省得玥姐总想着往训练室跑。”
“我才没有!”敖玥拍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让她莫名安心。
张医生的话应验了,接下来的几天,敖玥的孕吐反应时好时坏,有时刚吃下的东西转眼就吐了,哪吒便变着法地给她找合胃口的吃食——酸梅汤、陈皮糖、清爽的凉拌黄瓜,甚至跑遍全城找到一家老字号的酸汤面,就为了让她多吃几口。
训练室的节奏也慢了下来,队员们得知消息后,都自发地减轻了训练强度,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有队员送来了亲手绣的平安符,还有人网购了一堆孕期指南,堆在敖玥的床头。
这天下午,敖玥靠在床头看资料,哪吒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动作有些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
“别削了,我不爱吃苹果皮。”敖玥笑着夺过苹果,“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娇气。”
哪吒却坚持把剩下的果皮削完,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医生说要多吃水果,维生素丰富。”他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查了资料,说孕早期要保持心情愉悦,以后我不跟你吵了。”
敖玥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青训营的小朋友们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后,屏幕里挤满了一张张稚嫩的脸,齐声喊着:“玥姐加油!我们会好好训练,等你回来!”
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敖玥笑着挥手:“好,等我回去看你们比赛。”
挂了电话,她靠在哪吒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赛场上的激烈厮杀、训练时的疲惫不堪,都成了此刻幸福的铺垫。原来最坚实的铠甲,从来都不是锋利的招式,而是身边这些温热的牵挂。
哪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说:“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安的画被贴在墙上,四个小人的轮廓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就像这渐渐温暖的天气,带着无限的希望,铺展开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