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办公室的灯光只剩下颜礼工位的那一盏，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笔尖划过数位屏的沙沙声是空间里唯一的声响。直到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还没走？”

夏榛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她似乎刚结束一个高层视频会议，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容打扰的疏离感。

颜礼抬起头，嘴角自然上扬，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欣赏：“在等一个最终确认。倒是你，大老板，比我还拼。”她晃了晃手中的电子笔，“新季主打系列有个细节，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点。”

夏榛走近，目光落在屏幕上绚丽的设计图上。那是颜礼的手笔，张扬、充满生命力，一如当年的她。而自己的设计，如今大多只出现在商业报告和市场分析里。

“哪里？”夏榛的声音放缓了些。

颜礼伸手，指尖虚点在屏幕上的一个结构处：“这里，我想用不对称撕裂处理，而不是保守的缝合。冲击力会更强，但也更冒险。”她说着，目光却从屏幕移向近在咫尺的夏榛，观察着她的反应。

夏榛微微倾身，仔细看着设计细节。距离瞬间拉近，颜礼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冷冽香水味，混合着一丝疲惫的咖啡气息。

“数据支持吗？”夏榛公事公办地问，但眼神里有了专业的亮光。

“市场部反馈可能保守，但直觉告诉我，这会爆。”颜礼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就像当年我们做毕业设计，所有人都说太激进，最后拿了金奖。”

夏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们是设计界曾经并称的双子星，那些在工作室里日夜争论、灵感碰撞、共享泡面和野心的日子，仿佛已经很远，又因为眼前这个人，猛地被拉回眼前。

她直起身，避开颜礼过于直接的目光：“太依赖直觉不是好习惯。”

“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颜礼笑吟吟的，步步紧逼，“尤其是对你。”

夏榛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她的思维更多还停留在商业决策上：“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市场预测报告，明天中午前给我。”

“没问题，老板。”颜礼从善如流，却在她转身欲走时忽然开口，“老同学，这么久没见，除了工作，就没别的话聊了？赏脸吃个宵夜？”

夏榛停下脚步，回头看颜礼。灯光下，颜礼的笑容自信又明亮，带着她熟悉的、从不掩饰的进攻性，只是如今这进攻性里，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习惯了运筹帷幄，却总是在颜礼面前慢半拍。

“我还有个会议纪要要看。”她找借口，语气却不如平时坚决。

“工作是做不完的，”颜礼已经站起身，拿起了外套，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而且，你胃不好，这个点不该再空着。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粥店，清淡。”

语气里的熟稔和不容拒绝让夏榛一时失语。颜礼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甚至还记得她读书时落下的胃病。

坐在安静的粥店里，氤氲的热气稍稍软化了几分夏榛的棱角。颜礼熟练地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粥，都是夏榛偏好的口味。

“没想到你会回来。”夏榛看着碗里的粥，轻声说。当初颜礼在国际上风生水起，谁都以为她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最好的在这里啊。”颜礼托着腮，看着她笑。

夏榛下意识以为她在说发展平台：“公司确实能提供……”

“我说的是你。”颜礼打断她，目光灼灼，“夏榛，我回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夏榛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今晚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和靠近，或许都不是错觉。她抬眼，撞进颜礼深邃的眼里，那里面的情绪她曾在设计图里见过无数次——热烈、明确、势在必得。

颜礼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脸上的惊讶多于抗拒，心里有了底。她微微一笑，不再紧迫，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榛放在桌面的手背，一触即分。

“粥要凉了，老板。先吃饭，工作的事……和我的事，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夏榛低下头，心跳有些失序，感觉手背上被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重新闯入她生活的老同学、下属兼曾经的双子星，要的或许远不止事业上的再度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