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的脸那是红一阵白一阵,瞧着比岚雾炒砸了菜似的难看!他干脆往岚雾身后缩了缩,嘴里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巷子里的对峙没持续太久。
裴三临和闻春幽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裴三临就先开了口:“叶子,站这儿说话多没趣。前头好像有家茶馆,看着挺雅致,不如去那儿坐坐?听听小曲儿,喝杯茶,也让我和闻少,跟岚雾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闻春幽脸上依旧是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柔似呢喃道:“小翊翊,裴少的提议不错。故人重逢,总该有个像样的地方叙叙旧。你说呢?”
“是、是啊。”沈翊欲哭无泪,“甚好!”
岚雾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这俩可没一个是好人!他下意识想回绝,可看看沈翊,再看看叶池,显然此刻硬刚肯定讨不到好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池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可以,你带路。”
裴三临暂且不论,闻春幽此人,他虽接触不多,但那次地下城的经历足以让他深刻认识到对方的危险和不容忤逆。与其在暗处被动,不如放在明处,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也好。”岚雾勾唇一笑,眉间覆上冷霜,“那就麻烦裴先生,闻先生了。”
沈翊一听这话,那股“吾命休矣”的绝望劲儿更汹涌了,被岚雾半拉半拽地拖着走。
这便是同意了。
裴三临立刻眉开眼笑,像条哈巴狗似的就要去帮叶池拿背包,被叶池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也不在意,心情极好地走在前面引路。
裴三临说的茶馆离得不远,就在另一条稍显热闹些的临水老街上。此时不是周末,下午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这儿的经理似乎认识他们二人,毕恭毕敬地迎上来问,给安排了个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雅间里摆着一张八仙桌,配着几把太师椅。窗外是潺潺的河水,岸边垂柳依依。
众人各自落座。
裴三临挨着叶池坐下,殷勤地倒着茶。叶池端起茶杯喝茶,愣是装聋作哑的模样。闻春幽则坐在沈翊旁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眼神就这么黏在沈翊身上,给沈翊看得胃里翻腾倒滚,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岚雾坐在对面,只觉气氛说不出的尬。
茶点很快上来了。
青瓷小碟里,摆着玫瑰定胜糕、薄荷绿豆糕、桂花糖藕、酥油小麻花,香气诱人,但岚雾几人看着没胃口,也就沈翊在埋头狂吃。
裴三临捏了块绿豆糕放嘴里,嚼着嚼着,状似随意地说:“说起来,我这次来苏州,纯属私人事儿。在欧洲待得腻歪了,听说江南风光好,特意来散散心。没想到这么巧,下了飞机就撞见迷路的叶子,这可不就是缘分嘛?”他说着,又往叶池那边凑凑。
闻春幽轻笑一声,接过话头:“我嘛,倒是有些生意上的琐事,顺路过来看看。苏州这几年发展不错,有些新的……项目值得关注。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翊儿。看来,我们之间的账,还得好好算算。”
沈翊从头至尾都在装死,只顾着闷头吃糕点。现在有首歌,特合他的心情,那就是“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叶池将茶杯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裴三临和闻春幽:“二位不妨说说真话?”
裴三临刚要开口,岚雾已经抢在前面说道:“是江殷肆派你们来的吧?”
裴三临脸上的笑顿了顿,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换成了无辜:“江殷肆?我那个便宜哥?岚雾啊,你想多了吧?我来苏州就是纯属个人兴趣,跟我哥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派我来干嘛?监视你?还是监视叶子?”
闻春幽呷了口茶,才抬眼看向岚雾,眸子深不见底:“岚公子,我与江总不过是生意场上偶尔有往来,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他派我?恐怕还没那么大的面子。我闻春幽要去哪里,做什么,还需要听谁的指派?”
两人一唱一和,装傻充愣,演得跟真事儿似的,毫无破绽。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如糊涂点轻松。你说是吗,小翊翊?”闻春幽语含调侃,像是故意逗弄他。
沈翊正吃着块糖藕,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噎得直瞪眼,咳了好半天。
“哈哈,是啊是啊。”沈翊清清嗓子,以缓解尴尬,“我觉得您说的太对了!”
岚雾眉头簇了一下,许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闻春幽脸上,不知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面对这两个背景深厚又目的不明的家伙,硬碰硬不行,讲道理没用,套话更是自取其辱。
岚雾端起茶杯,借氤氲热气遮掩眼中骤然涌起的锋芒。这杯茶,恐怕不好喝。
江殷肆果然插手了,而且派来的还是裴三临和闻春幽这两个难缠的角色。转念想到,一旦叶池和沈翊被他们以各种理由牵制或带走,留在苏州老宅,那就只剩下他岚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