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雾侧头望向窗外。他其实没那么生气了,但面子上还是不肯示弱。
阎雅身子坐得笔直,紧抿的唇线中能看出,她还在因岚雾的态度而耿耿于怀。
不等他们先开口,江殷肆就徐徐说道:“蛋蛋的观察时间差不多了,去医院?”
阎雅原本打算想在科技园附近下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默认同去。毕竟…她也想看看那让岚雾紧张得不行的猫?
“对,对!赶紧去接它!不知道醒了没有……”岚雾捂住胸口,看似心疼,然则…就是心疼!
阎雅心中的怒意还是难以压制,见他这般宝贝一只猫,更是不耐:“一只猫而已,麻醉醒了,伤口处理妥当,自然就没事了。你这副哭唧唧的样子,跟个娘炮有什么区别?”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
“什么叫一只猫而已?” 岚雾目光幽幽,狠狠瞪她,“阎总监,在您那价值体系里,是不是所有感情,都可以被归类为娘炮?!关心自己的宠物就是娘炮?您这认知,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阎雅眉峰紧蹙,扬声反驳:“我的人生如何,不需要你来评价。至少在公共场合,我知道何为分寸,何为得体!!”
岚雾冷笑质疑:“阎总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正常人表现出来的情感吗?”
“你懂什么是正常人?”阎雅语气尖酸刻薄,直戳岚雾旧伤“像你这样,仗着家里有点背景,整天惹是生非,做事全凭冲动,不用承担任何实质后果,才是最大的不正常!蠢猪!”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阎雅分毫不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话题从猫延伸到性格,从性格上升到人身攻击,江殷肆自始至终没有插话,任由他们搁车里吵来吵去,虽然打心里面也不知道意义在哪。有些架,非得吵透了才行,旁人拦不住,也解不开。
眼看战火就要升级,一直沉默的江殷肆淡然开口: “医院到了。”
岚雾和阎雅各自深吸口气,同步推门下车,又同步“砰”地用力关上车门。
江殷肆锁好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宠物医院里,人少了很多。
岚雾冲到前台,急切地询问情况。
护士小姐姐认得这位帅气小哥,笑着安抚:“放心吧,猫已经醒了,状态挺好的,可以接走啦,在后面的观察区呢。”
来到观察区,蛋蛋躺在观察笼里。麻药劲儿过了大半,可它显然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身上少了什么”的茫然。
它恹恹地趴在软垫上,戴着耻辱圈,看到岚雾过来,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和委屈。
“蛋啊,我回来了!是不是很难受?很快就不疼了哦……”岚雾凑到笼子前,担忧得不行,他歉意地拿出猫条,挤了点送到蛋蛋嘴边。蛋蛋只是舔了舔,又把脑袋搁下。
江殷肆则去和医生沟通术后注意事项。
“看,它都不吃,肯定还难受……”岚雾回头,下意识想寻求认同,却对上阎雅一脸“浪费感情”的表情。他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为怒目而视。
阎雅阎雅同样回以冷瞥,岚雾冷哼一声,就在要开启争吵之时,他不合时宜地感到尿急——坏了! 刚才那杯橙汁。
“我去下洗手间!”他也顾不上吵了,匆匆往外跑,实在是憋不住了!
岚雾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柔软、带着香气的身躯。
“哎哟!?!”
岚雾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连连后退,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对方惊喜又责怪的声音:“小雾?!走路不看路?赶着投胎啊!撞死姐姐了!”
只见一个高挑的女人踉跄了一下,手里拎着宠物便携箱,她身旁的高大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四目相对。
好安静。
“姐?!”岚雾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在京A?还在这儿?” 这不是他那从小到大欺负他最多、也护他最多的姐姐岚婉,又能是谁?自上次因月月抚养权的事儿不欢而散之后,有段日子没见了。
“我带我家太子来做体检和打疫苗啊。”岚婉晃晃便携箱,理所当然地说,“它有点咳嗽,南城的医生我不太放心,正好来京A办点事,就带它来看看最好的宠物医生。”
岚婉养了只马尔济斯,叫太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倒是说得通。
岚雾目光惊疑地扫过她身边那个男人。
这一看,岚雾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啊,这他妈不是博鸣吗?!
这男人……当初岚雾试图偷偷逃回南城,在某个混乱的街区拳场,就是这个男人带着人差点堵住他!这是个背景复杂的东南亚势力人物。他怎么会和姐姐在一起?而且看这情形…不对劲!
而阎雅,在看清岚婉的脸时,顿时惊愕,语气是岚雾从没听过的温柔:“婉儿?!?”
“雅雅!你也在这啊?!哎呀!我都忘了你回国了!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岚婉上去就给了阎雅一个大大的拥抱,阎雅则笑着回抱她。
阎雅对上她的眼,模样一改平常的冷冰冰,柔和得过分:“我来这边工作一段时间,跟个项目。你呢?什么时候来京A的?也不告诉我!”
“主要是太子不舒服,听说京A这家宠物专科好,就带它来看看。” 岚婉唇角微扬,视线又落到岚雾身上,“小雾,你怎么也在医院?”
“是蛋蛋,做了绝育。”岚雾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沉默微笑的傅鸣。
“这位是?”阎雅略带审视问道。
岚婉自然地介绍:“哦,这位是博鸣,博先生。是我的……朋友。太子不舒服,他刚好有空,就陪我一起来京A了。”
博鸣上前一步,与他们打招呼:“阎总监,久仰。江先生,岚少,幸会。”
江殷肆微微颔首:“博先生。”
“博先生。”阎雅面色如常。
“博先生。”岚雾不咸不淡地点头,心里莫名对他不爽,正想开口问,但膀胱已经在强烈抗议了。
“ 姐,那个,我……我急!先去洗手间!”岚雾脸都憋变色了,转身洗手间方向继续跑。
可能是太急,也可能是地板刚擦过有点滑,就在他即将抵达胜利的彼岸——洗手间门口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地面栽倒下去!
这变故吓得岚婉叫了一声“小雾!”,伸手去拉却慢了。江殷肆眉头一蹙,正要上前。
但岚雾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电光石火间,岚雾只觉被一股大力拽住,向后一拉! 力道很稳,很及时,避免了他摔个狗吃屎的惨剧。
但是……
这力道用的位置和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切地说,这力道,是抓住了他休闲裤的裤腰和……一部分裤边。
是阎雅。她离得最近,反应极快。
“刺啦——”
岚雾感觉后腰一凉,裤腰被扯得变形!
好像再往下一点,他的内裤边缘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我靠!阎雅你松手啊!!!”岚雾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要摔倒还是要尿裤子了,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裤腰,“你特么得在干什么?!松手啊!!!”
阎雅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飞快地松开了手。面上窘迫的很,看得出来,她很懊悔。只是想拉住他别摔,怎么就没注意位置呢?!
江殷肆走到岚雾近前,手里已经提着装了蛋蛋的航空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裤子,还好,布料没被扯没断,险险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不过无论如何,他嘴角的弧度,也同其他人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岚婉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拍着旁边傅鸣的胳膊,傅鸣忍笑忍得也很辛苦。
岚雾好不容易把裤子提好,脸红成猪肝色了!几乎是咆哮着说:“我……我去洗手间!!!”
随后整个人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