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3）

没过几日，宿舍内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林栋哲年纪尚小，尿床湿透了被褥。同住的女工们的不满情绪如同滚烫的沸水般沸腾起来。其中一名女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说道：宋莹，可回来了你快来看看，你儿子又尿床了！明天我们还要上早班，夜里根本没法好好休息，另一名女工说道：宋莹 你爱人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你看我天天要值班，我也要好好休息。另一名女工又说道： 带着孩子长期住在女工宿舍太不合适了，更何况你的女儿身体本来就那么娇弱，宿舍里的环境空气不流通，这样下去她身体何时能好啊。

宋莹先是温柔地将睡梦中的小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确认她没有不适后，才转而处理林栋哲的事情。手忙脚乱中，她给栋哲换上干净的裤子，同时轻声安慰怀中的小女儿。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为难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安静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林雨瓷，宋莹的心更加沉重。如果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住处，雨瓷只能在这种嘈杂环境中休养，以后上学下学，连个安心的地方都没有。想到这里，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宋莹蹲下身子，轻声对林栋哲细语着。为了不让体弱的雨瓷受累，她拜托今天轮休的一位相熟工友帮忙临时照看雨瓷。

那位工友见状，也宽慰道：你放心吧，瓷瓷就交给我了。

安顿好小女儿，宋莹弯腰抱起林栋哲，裹紧孩子身上的棉袄。路上，她低声反复教栋哲待会儿要说的话。她心里清楚，此举是放下脸面，可一想到拥挤嘈杂的宿舍、时时咳喘的雨瓷，想到一双儿女始终没有一处安稳的小家，她别无选择。

一路穿过昏暗的小巷，宋莹抱着林栋哲走到张书记家门口，抬手敲响院门。

院门打开，张书记家属看见深夜来访的宋莹和她怀里的孩子，微微一愣。

不等对方开口，宋莹上前一步，直接把怀里的林栋哲送到张书记怀中，语气笃定：

说完，宋莹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快步离开。

怀里骤然多出个孩子，张书记一时手足无措。林栋哲依照妈妈提前交代好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孩童响亮的喊声穿透夜色，惊动了左右邻里，街坊纷纷推门出来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宋莹快步走回女工宿舍，夜里的风微凉，吹得她心头酸涩又释然。

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向帮忙照看孩子的工友诚恳道谢，礼数周全，语气温和。连日积压的委屈、奔波的疲惫，在踏进宿舍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对小女儿的柔软。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工友们都已歇息。昏黄微弱的灯光下，小小的林雨瓷蜷缩在床边，已经浅浅睡着了。

小姑娘眉眼生得精致无瑕，从小便是一副美人胚子，只是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薄薄的睫毛安静垂着，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像是在睡梦里都习惯性安分懂事，从不给人添半点麻烦。

宋莹放轻所有动作，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她。她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将体弱的小女儿轻轻抱进怀里。

怀中小丫头身子轻轻软软，格外单薄。

宋莹双臂稳稳圈住她，将所有温柔与疼惜都拢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指尖细细摩挲着小女儿的后背，压低嗓音，轻声细细地哄着。

她抱着怀里心尖上的小女儿，静静坐在床边。

这么久以来的隐忍、为难、四处奔波，全都在此刻有了归宿。

林武峰常年两头奔波，一家人常年分居挤在狭小嘈杂的宿舍，最受苦的就是天生体弱、敏感乖巧的雨瓷。

宋莹从来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她只求她的瓷瓷，平安康健，岁岁安稳。

怀里的林雨瓷似是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微微蹭了蹭她的心口，睡得愈发安稳香甜。

宋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

房子，她一定要争下来。

她要给她最宝贝的小女儿和儿子，一家人一个真正温暖安宁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