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推拉游戏

喂粥事件后，柳飘飘清晰地感知到，她与苏婉清之间那层薄冰已经出现了裂痕。苏婉清看似依旧清冷，但那份拒人千里的气场，在面对她时，明显减弱了。那泛红的耳根，那瞬间的僵硬，都如同最甜美的战利品，滋养着柳飘飘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

然而，猎人深知，一味猛攻并非上策。在确认猎物已经对诱饵产生兴趣后，适当的后撤，反而能激起更强烈的追逐欲。

“是时候，换个玩法了。” 柳飘飘对着菱花镜，慢悠悠地簪上一支素银簪子，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要开始一场精心策划的“欲擒故纵”。

接下来的几日，柳飘飘仿佛变了个人。

她依旧每日去书房，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寻着各种借口靠近苏婉清。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地核对账目，神情认真，仿佛那些枯燥的数字才是她的全世界。

当苏婉清批阅完文书，习惯性地抬眼，往往会看到柳飘飘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偶尔，柳飘飘会起身将核对好的账册放到苏婉清案头，动作规矩，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连衣角都不会碰到对方。

起初，苏婉清似乎并未在意，依旧处理着自己的事务。

但渐渐地，书房里那种熟悉的、带着若有似无撩拨和紧张感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正常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苏婉清感到一丝……不习惯。

她发现，自己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的身影。当柳飘飘起身时，她会下意识地留意她的动向；当柳飘飘递送账册时，她会注意到那双曾经大胆触碰过她的手，如今只是规规矩矩地捧着书册边缘，指尖再无一星半点的逾越。

这种变化，微妙而持续。

柳飘飘甚至开始“忙碌”起来。她以需要查阅更多往年的商铺契约为由，向苏婉清请示后，频繁出入府中的藏书阁和账房旧档库，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苏婉清想询问某处账目的细节，却得知四夫人正在藏书阁，需得晚些才能过来回话。

一次，两次……苏婉清握着笔的手指，在听到回禀时，会无意识地收紧。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她在躲着我？ 这个认知，让苏婉清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郁气。是因为上次喂粥时，自己的反应过于冷淡，让她退缩了？还是……她之前那些大胆的举动，只是一时兴起？

苏婉清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揣测柳飘飘的心思。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惊，更有些恼怒。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繁杂的府务上，却发现效率比往常低了些。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苏婉清处理完手头急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信步走到窗前。庭院中，几株晚菊开得正盛，金黄灿烂。

就在这时，她看到柳飘飘抱着几卷厚厚的旧账册，从藏书阁的方向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似乎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模样，与之前在书房里那个沉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柳姨娘，判若两人。

苏婉清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柳飘飘显然也看到了窗后的苏婉清。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恭敬的浅笑，隔着一段距离，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姐姐。”

声音清脆，却没了往日那刻意放柔的、带着钩子的尾音。

苏婉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

柳飘飘行完礼，便抱着账册，准备从另一条回廊绕行，避开主屋方向。

“站住。”苏婉清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柳飘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姐姐有何吩咐？”

苏婉清走出书房，来到廊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账册上：“这些是什么？”

“回姐姐，是粮行往年的部分旧契和流水，我想核对一下近五年主要粮食采买的渠道和价格波动，看看是否有优化空间。”柳飘飘回答得条理清晰，公事公办。

“进展如何？”

“还在整理中，约莫还需两三日。”柳飘飘微微垂眸，避开了苏婉清的视线。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阳光透过廊柱，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苏婉清看着柳飘飘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心中那股无名火隐隐有窜起的趋势。她向前迈了一步。

柳飘飘似乎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踝微微一动，又硬生生止住了，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苏婉清清晰地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她在怕她？还是在……抗拒她的靠近？

这个认知让苏婉清非常不悦。她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最近，很忙？”苏婉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柳飘飘。

柳飘飘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气息逼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起眼，迎上苏婉清的目光，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无辜：“姐姐交代的差事，不敢怠慢。核对旧档确实需要些时日。”

“是么？”苏婉清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找出她话里的破绽，“我记得你之前，效率没这么低。”

柳飘飘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微微嘟起唇：“姐姐这是在责怪飘飘办事不力吗？之前……之前是飘飘不懂事，总想着尽快做完，好多些时间……在姐姐身边学习。”她将“学习”二字，咬得意味深长，眼神却纯真得像只小鹿。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苏婉清的反应。果然，听到“在姐姐身边”几个字时，苏婉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柳飘飘见好就收，立刻又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现在想来，是飘飘僭越了，惹姐姐不快。往后定当恪守本分，专心做事，不敢再打扰姐姐清静。”

说完，她抱着账册，再次福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寞和决绝。

“我何时说过……你打扰了？”苏婉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柳飘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疏离感的微笑：“姐姐虽未明言，但飘飘有自知之明。姐姐事务繁忙，飘飘不该总拿些琐事烦扰。账目核对完毕，飘飘自会呈报。”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抱着账册，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某种名为“憋闷”的滋味。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这女人却自顾自地下了定论，还摆出这副撇清关系的姿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柳飘飘的“冷淡”策略，效果显著。

苏婉清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柳飘飘的动向。她会留意柳飘飘今日是否来了书房，会在她汇报工作时，刻意放慢节奏，试图延长两人共处的时间，甚至……会在她转身离开时，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背影。

而当柳飘飘真的如她所言，除了必要的公务汇报，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行，甚至眼神都不再在她身上过多停留时，苏婉清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感，与日俱增。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之前那个胆大包天、总是用炽热目光看着她的柳飘飘。至少那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在意和企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这日，柳飘飘将整理好的粮行旧档分析呈报给苏婉清。她站在书案前，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发现和建议，语气平稳，措辞严谨，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婉清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柳飘飘开合的唇瓣上，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红，不再像之前那样，似乎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水光，引人遐思。

“……以上便是粮行近五年采买渠道的分析，若能整合几家信誉良好的大农户，签订长期契约，或可稳定货源，压低成本。”柳飘飘汇报完毕，微微躬身，“姐姐若无其他吩咐，飘飘便先告退了。”

“等等。”苏婉清开口叫住她。

柳飘飘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姐姐还有何指示？”

苏婉清一时语塞。她叫住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无具体事务。在柳飘飘那纯粹公务化的目光注视下，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柳飘飘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却也看不出丝毫期待。

苏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镇纸，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王通判那边，似乎还没有进一步动作。”

柳飘飘微微颔首：“是。想必是姐姐处置得当，让对方有所顾忌。”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全推给了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又隐隐冒头。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主动权，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旧档库阴冷，着了凉？”

这话出口，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柳飘飘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她抬起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她纤细的手腕从袖口中露了出来，果然比之前更显清瘦。

“劳姐姐挂心，并无大碍。”她语气淡然，“只是查阅旧档需得静心，饮食偶有疏忽罢了。”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姐姐前日让赵管家送来的那盏燕窝，很是滋补。”

前日，苏婉清确实以“奖励她整理旧档辛苦”为由，让赵管家送了些补品去柳飘飘院里。此刻被柳飘飘用如此平静无波的语气提起，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谢恩，让苏婉清感觉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对方随手放在了一边。

苏婉清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看着柳飘飘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撕破她这层伪装，想要看到她再次露出那种带着钩子的、狡黠又生动的笑容。

柳飘飘再次行礼告退。这一次，苏婉清没有再阻拦。

她看着柳飘飘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带着一种疏离的优雅，与记忆中那个会“不小心”跌倒、会“无意”触碰、会用湿漉漉眼神看着她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苏婉清缓缓坐回椅中，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她发现，自己竟然被柳飘飘牵着鼻子走了。

那个看似柔弱顺从的女人，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冷淡”，轻而易举地搅乱了她一贯平静的心湖。她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若即若离，被动地产生期待，又被动地感到失落。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苏婉清非常不适，却又……莫名地吸引着她。

柳飘飘就像一株带着毒刺的藤蔓，看似无害地缠绕上来，当你习惯她的存在时，她却突然抽身而去，只留下被撩拨得躁动不安的心，和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重新抓回来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