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晨光中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望远镜金属的凉意。窗外的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气息涌进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腰,望向观测站的方向——昨夜调试的望远镜正对准猎户座,镜筒上的刻痕“星轨永续”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资料室。顾星辰果然伏案在画星图,袖口那道熟悉的墨渍依旧醒目,只是颜色不再苍白,而是被岁月晕染成温柔的灰蓝。
“该吃早餐了。”她轻轻放下热豆浆,瞥见他图纸上新增的标注:“林夏观测坐标——天鹅座新星”。他抬头微笑,眼角细纹如星轨般舒展:“昨晚你记录的参数,比计算机模拟还精准。”她脸微红,转身时瞥见墙上的日历——2035年9月16日,墨迹在日期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一颗隐匿的星。
孩子们的笑声从山脚传来。他们带着最新的手绘星图跑进来,蜡笔涂抹的星辰依旧歪歪扭扭,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灵气。林夏接过一张画着彗星的图,背后写着:“林老师,顾老师教我们说,彗星是宇宙寄来的信笺!”顾星辰正蹲身给孩子们讲解赤道仪原理,山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那道墨渍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流动的银河。
暮色渐沉时,他们并肩坐在观测台。林夏忽然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是今早整理旧物箱时发现的,糖纸早已泛黄,却仍带着淡淡的凉意。她剥开糖纸递给他:“还记得这个味道吗?”他怔了怔,随即笑着咬下,山风卷走他低语:“七岁那年,我也给迷路的小女孩递过一颗……”话音未落,望远镜突然传来异动,目镜中参宿四正爆发耀眼的红光。他们相视一笑,按下快门键的瞬间,林夏听见他轻声说:“你看,我们终于等到了。”
十年后的天文馆揭幕仪式上,林夏望着穹顶流转的星图,掌心攥着那枚银色徽章。顾星辰在致辞时,袖口的墨渍被灯光映成淡紫色,他声音依旧清朗:“这座天文馆,属于所有仰望星空的孩子,也属于……我们共同的星轨。”掌声雷动中,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间,不知何时别了一朵干枯的矢车菊——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偷偷放在他观测箱里的。
八十岁生日那天,林夏在旧观测站整理星图档案。顾星辰端着薄荷糖走来,山风卷起他褪色的袖口,墨渍竟愈发清晰,像一道永不褪色的银河。她咬下糖的瞬间,突然听见监护仪的警报声——不,是幻觉吗?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她抬头,却看见他站在猎户座下,袖口的墨渍如星轨永恒。她笑着伸手,指尖触到他的瞬间,糖纸在掌心碎成星尘。
病房门被推开时,苏晴的惊呼撕破寂静。林夏安详地躺着,监护仪曲线归于平直。她掌心有一道模糊的星图,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清晰可辨,边缘晕开的墨迹,像生命最后滴落的血。苏晴颤抖着拾起散落的素描本,末页写着:“白头偕老的结局,是我用余生观测的星轨。”窗外,猎户座在云层后若隐若现,仿佛宇宙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