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到来

瑶池的水雾悄然漫过青石板，润湿了桃夭夭的裙摆。晨光洒下，白露身上的素衣仿佛浸染了寒霜，长发垂落在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桃花瓣——那花瓣本是粉嫩的颜色，可一经她指尖触碰，竟泛出半透明的苍白。

“你是谁？”桃夭夭急促上前，声音清脆，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腹轻轻摩擦着杨戬刚替她系好的银铃结，发出细微的叮当作响。

白露缓缓转身，目光依次扫过哪吒燃烧着火焰的枪尖、杨戬紧握的刀柄，最后定格在桃夭夭的脸上。她忽然倾身靠近，气息如冷梅般沁凉，几乎贴到桃夭夭耳边，低声道：“你不记得这道印记了？”

她的指尖轻划过桃夭夭的手腕内侧，那里隐隐有一点淡粉色的印记，形似一朵未绽放的桃花。

桃夭夭猛地后退，背部撞上孙悟空伸来的胳膊。“我……”她皱起眉，手腕内侧传来一阵酥麻感，像是细小的电流在肌肤下游窜，“我们见过？”

“何止见过。”白露站直身体，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她抬手拂开额前碎发时，袖管顺势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形状与桃夭夭手腕的印记如出一辙。“你当年亲手刻下的封印，倒是先忘了？”

哪吒“噌”地挡在桃夭夭身前，火尖枪重重戳向地面，冒出一缕烟。火星溅到白露的裙角，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你胡扯什么！”他嗓音紧绷，不敢回头看向桃夭夭，只梗着脖子怒喝，“她连凡间的事情都记不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露打断他，目光越过哪吒的肩膀，直直凝视着桃夭夭。“你护着她，是因为你爱她；而她护着你们，不过是因为她忘记了——是谁替她扛下了天劫，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做一棵桃花精，认识你们这些‘重要的人’。”

杨戬向前迈了一步，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刀身反射的光芒刺得白露眯起了眼睛。“当年的事若真如你所说，为何等到今日？”他声音僵硬，却不动声色地往桃夭夭的方向挪了半步，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白露忽然咳嗽起来，纤细的指尖用袖口掩住唇边。当她拿开袖子时，白绢上沾了一抹粉色——那不是胭脂，而是如同桃花滴血般的痕迹。“我等不及了。”她垂下眼帘，指尖将绢帕揉皱，“三界的雷云已经汇聚在西天门。你以为凭借她现在的修为，能够保护得了谁？”

“你少吓唬人！”哪吒咬牙怒道，手中的火尖枪火焰忽闪忽灭。“她不需要什么狗屁修为！有我在……”

“你保护不了她。”白露抬眼，眼底的冷漠消散，只剩下深沉的悲凉之意。“就像当年，她也没能保护我。”

话音刚落，她挥袖间，漫天白花瓣如潮水般自水雾中涌现，并非轻飘飘地飞舞，而是狠狠砸下——每片花瓣落地时，都会化作一道光影炸裂开来。

第一帧画面，是桃花林深处，白衣女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棵小桃树环入怀中。她指尖滴落鲜血，替小树苗遮挡暴雨的侵袭，声音温柔坚定：“别怕，我会护着你的。”那小桃树的枝干上，赫然有一个与桃歪歪手腕上印记相同的符号。

第二帧画面，乌云翻滚，雷电直劈而下，白衣女子背对着雷霆，朝外奋力推开小桃树，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鸣吞没，只剩模糊的字句：“走啊……长大后，别学我……”

桃夭夭陡然捂住胸口，剧痛令她弯下腰，银铃结从袖口滑落，“叮铃”一声撞在地上。她死死抓住哪吒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肤，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我明明不认识她……可这里好疼……”她用手捶打自己的胸膛，声音哽咽，“像有人把我的心挖走了一块，又塞进了一团冰……”

哪吒怔住了，手中的火尖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大喊“别信她！”，却看见桃夭夭手腕上的印记正在发光，与光影中那棵小桃树的印记完全一致。

“现在相信了吗？”白露缓步走近，脚步轻盈得宛若踩在云雾间。她蹲下身，注视着桃夭夭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了些许：“不是你故意遗忘，而是封印的时候，你把自己的记忆连同本源的一部分，全都锁进了我的体内。”

她摊开手掌，一朵白色桃花在掌心缓缓旋转，其纹路竟然与桃夭夭的掌纹分毫不差。

杨戬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如刀锋：“你想要融合？”

“我只是要求公平。”白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她欠我的，必须全部归还——不是因为恨，而是让我回到属于我的位置。”

桃夭夭慢慢直起身，泪水挂在脸颊，却被她伸手擦去。她走到白露面前，将自己的手腕对准白露臂上的疤痕，轻轻触碰了一下：“如果……如果我真的欠你的话……”

“桃夭夭！”哪吒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忘了拾起地上的火尖枪，满心焦急，“你别傻！要是她骗你呢？万一你……万一会改变怎么办？”

桃夭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胸口一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会变。”她转头望向杨戬和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但我要知道真相——否则我永远都在逃避，永远无法真正守护你们。”

孙悟空懒洋洋地坐在石栏上，啃完一颗蟠桃，顺手将桃核“噗”一声吐进池子里：“早就该这样了。”

白露的指尖再次轻触桃夭夭的额头，触感清凉，犹如晨露滴落在桃花瓣上。桃夭夭突然倒吸一口气，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真实而鲜活的记忆：白露为她挡雨时传递的暖意，天劫降临时灼热的痛楚，以及封印时她双手微颤刻下的印记。

“对不起……”桃夭夭哽咽着，泪珠再次滚落，“我把你忘记得太久了。”

白露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次的笑不再冰冷，反而像冰雪初融般柔和：“现在还不晚。”

就在此时，桃夭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目光坚毅而笃定：“融合可以，但我有条件。”

白露挑眉：“你说。”

“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将来如何，都不能伤害哪吒、杨戬……还有孙悟空。”

白露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身后攥紧拳头的哪吒和始终站在一侧的杨戬，终于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桃夭夭没有躲开白露指尖的接触。她感受到体内一股温暖的洪流奔涌而来，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仿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正在用熟悉的节奏轻轻叩击她的心跳。

哪吒忍不住想要冲上前，但被杨戬按住了肩膀。“别动。”杨戬低声警告，目光紧盯着桃夭夭的脸庞，“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孙悟空也停止了玩笑般的神态，严肃地注视着两人交织的身影：“到底是在选，还是在争夺？”

桃夭夭骤然睁开双眼，瞳孔中的颜色半是桃花的粉嫩，半是霜雪的纯白。她松开白露的手，转身面对哪吒，伸手为他擦去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那是他在慌乱中蹲下捡枪时蹭上的污迹。

“我还是桃夭夭。”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既有原本的清脆，又增添了几分白露的冷冽，“只是……以后我能更好地守护你们了。”

哪吒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抱住了她，声音带着鼻音闷闷地响起：“不准再抛下我。”

“嗯。”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抬起手接住了空中飘来的一片桃花瓣——这一次，花瓣依旧保持着粉嫩的颜色，未变成苍白。

远处，西天门方向的雷云越发逼近，狂风夹杂着桂香，也开始渗入些许雷电的腥气。

杨戬握住三尖两刃刀，目光沉稳地望向桃夭夭：“准备好了吗？”

桃夭夭点了点头，走到杨戬身旁，同时拉住哪吒的手。三人的影子在晨曦中融为一体。白露默默地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宛如许久以前她们并肩站立在桃花林中一般。

孙悟空从石栏上跃下，拍拍他们的肩膀，咧嘴笑道：“走了，去看看这三界的雷，究竟打算劈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