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朱颜忽然出声，平静地看着梦境里的刀光剑影，四周的场景开始破碎，“卢玉安要醒了。”

　“嗯，我看到了。阿颜，我们回去吧。”

　这次表现得还算平静。

　朱颜握着顾长汀的手，足尖点地一跃，两人飘在空中，顷刻换了场景，回到顾长汀房里。

　她有意要长久把顾长汀带在身边，故不等他开口问，先问他：“看明白了，那说说吧。”

　“白宛娘就是柳莺音，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鬼婴。”

　朱颜点点头。

　“那老道应当早就想炼子母煞，但他年老体迈，捉不住年轻女子，又找不到那么多尸体汇聚阴气，急于求成，因此没有走老法子花三年五载来赌能否成煞，故找上卢玉安。”

　“卢玉安起初不愿，可又无法就端王，便答应那老道，为他寻有孕妇人和尸首，让他用定阳盏将白宛娘炼成子母煞。而后，老道驱使白宛娘和她的孩子击退敌军救出端王，卢玉安因此更得端王青眼。”

　“之后，白宛娘便逃了，我猜测，她既能逃出来，定然不会留那老道性命，杀了老道，她化名柳莺音，变换容貌，给卢玉安来了一场美人救英雄的戏码，跟着卢玉安回江夏，意欲复仇。”

　朱颜托着腮听，没发表什么意见，补充道：“柳莺音已经不是人了，她恨的不止卢玉安，卢玉安为了端王把她炼成煞，她不会放过端王。历来皇亲国戚，都有龙凤庇佑，帝后有真龙凤凰，王爷皇子有蛟龙，后妃则是青鸾，端王是皇亲，命中有蛟龙守着他，柳莺音想杀他，只能借定阳盏吸取全城的气运助她成事。”

　顾长汀过了很久才说：“她那么恨，也是情有可原。”

　朱颜冷笑一声：“这些牛鼻子道士就是这样讨厌。”

　顾长汀一直觉得朱颜脾气挺好的，爱吃人间的吃食，尤爱甜口，一吃到好吃的眼睛就笑得弯起来。对他很耐心，被他蠢到顶多跺他一脚，还是要耐心和他解释原委的。嘴上说不管人间的事，最后还是要用他做借口救人，面上不慌不忙不在意，实则是因为她永远有把握把人救回来。

　他第一次见她对哪个人如此厌恶。他不觉得是因为妖与道士不两立，和尚、修士也会捉妖，朱颜显形在街上见到他们的时候从来不做什么，他们也没人能看出她的真身。

　能让活了上万年的朱颜这么讨厌，必然是让她印象深刻的让或事。顾长汀想起与朱颜初见那日，她问他刘邦斩蛇起义迄今多少年，他答完后，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牛鼻子道士，如今看来当年吃的亏不小。

　顾长汀还欲问，朱颜今日却格外沉默，一言不发回到床上打坐，他张张口，见她不愿说，便回小塌上歇下。

　那头朱颜听到顾长汀躺下的声响，缓缓睁开眼。

　顾长汀是凡人，看不见她真正的模样，她低下头，手腕上密密麻麻尚未愈合的伤口，朝外飘着黑气。

　她每日都要打坐很长时间，也只让伤口变浅了些许，远离顾长汀，连些许都不能有，这也是她想把顾长汀长远带在身边的原因。

　朱颜轻轻跳下床，来到院里。

　夜已深，夜穹澄澈如一池碧水，明月比前一天又多圆了几分，东面的轮廓隐在云层的虚影里，而西面半轮，焕发出清冷的银光，毫不吝啬地泼在院中，沉浸一地月辉。

　三千年前，也是这样的月亮。

　她睡得太久太久，那时的许多事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也有一个道士，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男女之爱，她来到凡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于是她跟着他，信任他，掏心掏肺对他好，和他种两生咒，然后他——

　他说：“颜颜，你会为祸人间的。”

　他杀不了她，便杀了他自己，两生咒将他和朱颜的生死绑在一起，他死了，她也活不了。

　朱颜在最后一刻拼着所有修为解咒，却被他强撑着一口气镇压在地底，一睡就是三千年。

　她骗了顾长汀，她没有活上万年那么久，三千年前她只有百来岁，在妖怪里是很小的年纪，就遇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