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云层时，十二座祭坛同时亮起血光。沈清秋悬在半空，修雅剑在脚下凝成冰蓝色莲台，道袍下摆被心魔剑气割出数道裂口。他望着下方疯狂旋转的魔阵，腹中胎息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间灼烧。

　　"师尊当心！"

　　洛冰河的暴喝与破空声同时袭来。沈清秋旋身避开偷袭的魔气，发间玉簪却应声而断，青丝如瀑散落肩头。他瞥见东南方祭坛上悬浮的心魔剑碎片，其上刻着的竹纹竟与清静峰禁地如出一辙。

　　"百年布局..."沈清秋指尖掐诀，灵台中的双生莲突然绽放出万道金光，"原来从我重生那日，就落进了你们的棋局。"

　　十二道黑影从祭坛中升起，每人眉心的心魔剑纹都在滴血。为首的老者枯手一扬，整片天幕突然变成血红色，无数魔爪从虚空中探出抓向沈清秋。他挥剑斩断三只魔爪，却见断口处涌出更多黑气，转眼便凝成新的魔物。

　　"锁灵阵。"柳清歌的乘鸾剑破空而来，剑气在沈清秋周身织成光网，"心魔剑碎片在抽取地脉灵气，必须同时毁掉十二座祭坛！"

　　洛冰河的魔翼突然暴涨三倍，将靠近的魔物尽数绞碎。他左眼化作竖瞳，右臂魔纹游走如蛇："师尊去毁东南祭坛，其余的交给我。"话音未落，十二道黑影同时结印，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心魔剑虚影。

　　沈清秋在疾风中稳住身形，修雅剑突然脱手飞向正南祭坛。他双手结印，腹中胎息化作金龙冲出体外，所过之处魔气尽散。当金龙撞上东南祭坛的瞬间，整片大地突然剧烈震动，祭坛上的心魔剑碎片发出刺耳悲鸣。

　　"不可能！"老者嘶吼着抛出锁魂链，"混血之血未现，阵法怎会..."

　　他的话被洛冰河的魔啸打断。魔尊周身魔气凝成实体，化作十二把利刃同时刺向各座祭坛。当第三把魔刃插入西北祭坛时，沈清秋突然闷哼一声，道袍下摆渗出鲜血——胎息在强行吸收祭坛中的魔气，反噬之力正顺着灵脉冲击心脏。

　　"师尊！"洛冰河瞬移至沈清秋身后，掌心魔气如潮水般涌入对方体内。他瞥见沈清秋锁骨下方新浮现的凤凰纹，瞳孔猛地收缩："双生莲在进化..."

　　话音未落，正中央的祭坛突然爆发出强光。岳清源的玄铁剑从地底冲出，剑身布满裂纹却依然坚如磐石。十二道黑影同时被震飞，老者踉跄后退时，沈清秋看见他颈间挂着半块玉佩——与自己怀中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清静峰纹章。

　　"原来是你。"沈清秋突然轻笑出声，修雅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百年前在我识海种下心魔种子的，就是师侄你吧？"

　　老者面色骤变，正要施法遁走，却被柳清歌的乘鸾剑钉在半空。百战峰主踏着剑光落地，太苍珠在掌心转出残影："百草峰密录记载，心魔剑宿主每死一次，剑魂就会寻找新的容器。"他忽然转头望向沈清秋，"而混血之体，正是最完美的剑鞘。"

　　洛冰河的魔气突然暴走，将老者碾成齑粉。他转身接住坠落的沈清秋，发现对方道袍已被血浸透，腹部却泛着诡异的青光。胎息发出尖锐警报，金纹与凤凰纹正在经脉间厮杀，仿佛要将宿主撕成两半。

　　"子时三刻。"沈清秋突然抓住洛冰河的手腕，指尖冰凉如雪，"双生莲要开了..."

　　话音未落，整片天空突然被撕开裂缝。十二道心魔剑气从裂缝中涌出，在空中凝成实体巨剑。巨剑落下的瞬间，洛冰河将沈清秋护在身下，背后魔翼展开成盾。剑气穿透魔翼时发出滋滋声响，魔血如雨点般洒在祭坛上。

　　"冰河！"沈清秋目眦欲裂，修雅剑自动出鞘斩向巨剑。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时空仿佛静止，他看见洛冰河嘴角溢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红玉，看见自己腹中金纹化作光茧将巨剑包裹，看见十二座祭坛同时升起金色莲台。

　　柳清歌的乘鸾剑突然脱手飞向光茧，岳清源的玄铁剑紧随其后。两把仙剑在光茧外结成太极阵图，将心魔剑气尽数反弹。老者残存的元神从齑粉中浮现，正要偷袭却被洛冰河的魔爪捏碎。

　　"师尊看好了。"魔尊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光茧上。魔纹顺着血迹游走，在光茧表面刻出清静峰的竹纹阵图，"这孩子，该有父亲送的见面礼。"

　　沈清秋望着光茧中若隐若现的婴孩轮廓，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雪夜。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听着外面追兵的脚步声渐近，怀里却抱着刚从尸堆里捡到的婴儿。那孩子眉心一点朱砂，哭声像小猫般微弱，却在他输入灵力的瞬间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与此刻洛冰河的魔瞳如出一辙。

　　"原来..."沈清秋指尖轻触光茧，胎息突然变得温顺，将心魔剑气转化为纯净灵力，"原来我们早就..."

　　洛冰河突然闷哼一声，右臂魔纹开始逆行。他强忍着剧痛将沈清秋推向光茧，背后魔翼一片片碎裂："快走！心魔剑要借我的血..."

　　话音被巨响打断。十二座祭坛同时爆炸，心魔剑实体化成一团黑色漩涡。漩涡中浮现出无数面孔，有百年前的自己，有死去的弟子，最后定格成洛冰河那张带血的脸。

　　"以血为契..."黑色漩涡发出蛊惑的低语，"以魂为引..."

　　沈清秋突然笑出声。他握紧修雅剑走向漩涡，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百年前我欠你一条命，今日便还你。"剑锋划过手腕时，他瞥见洛冰河疯狂冲来的身影，"但我的孩子，绝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武器！"

　　鲜血滴入漩涡的瞬间，双生莲在灵台中彻底绽放。金色莲台托着婴孩从光茧中升起，眉心一点朱砂与洛冰河如出一辙。当婴孩啼哭响起的刹那，黑色漩涡突然被纯白光芒刺穿，心魔剑发出不甘的悲鸣。

　　"不..."老者残存的元神发出嘶吼，"混血降世，天地..."

　　话音戛然而止。洛冰河的魔爪从他背后穿透，掌心握着跳动的元神碎片。魔尊将碎片按进婴孩眉心，金纹与魔纹同时亮起："以天魔骨为封，以仙门血为印。"他低头轻吻沈清秋渗血的腕间，"从此这世间，再无心魔。"

　　晨光穿透云层时，沈清秋倚在洛冰河怀中看婴孩抓着修雅剑玩耍。十二座祭坛已成平地，唯有中央那株双生莲亭亭玉立，一片花瓣飘落在婴孩襁褓上，化作翡翠长命锁。

　　"洛清。"

　　沈清秋指尖轻点婴孩眉心，说:"以后你的字，就叫无羁。"

　　洛冰河忽然将人抱紧，魔翼在晨风中舒展成伞："师尊可还记得，在万药谷时我说要种满山的并蒂莲？"

　　他低头蹭着对方发顶~

　　"现在看来，一朵就够了。"

　　远处传来百草峰弟子的呼喊，说药庐里那株并蒂莲突然结出双生果。

　　沈清秋轻笑着将婴孩递给洛冰河，起身时道袍上的血迹已化作金线刺绣。

　　他望着重归平静的苍穹，忽然觉得这场跨越百年的棋局，或许从一开始就下错了位置——但好在，执子的人始终是彼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