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紫禁城御花园,紫藤萝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在廊下,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瓣雨。小燕子提着裙摆蹲在木香花架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翅膀受伤的灰雀放进竹编小笼子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怕别怕,等我给你敷了药,过两天就能飞啦,到时候带你去看漱芳斋的海棠花……”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侍卫的呼喊:“快让开!马惊了!”
小燕子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挣脱了缰绳,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早已被甩落在地,缰绳在马身两侧疯狂抽打。而不远处,几个小太监正吓得僵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马蹄踏到。
“小心!”小燕子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她虽不懂驯马,却记得萧剑教过的诀窍——遇惊马要先稳住它的心神。她迅速绕到马的侧后方,避开马蹄的攻击范围,伸手一把抓住了飘动的缰绳,同时将身子贴在马腹旁,压低声音轻声安抚:“乖,别慌,没人要伤害你……”
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小燕子带飞。就在她快要抓不住缰绳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接过了缰绳,同时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半步,避开了马扬起的后蹄。
“抓紧我。”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沉稳的气息。小燕子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福尔康。
福尔康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仍护在她的腰间,他微微用力,将缰绳往回拉,同时对着马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那匹刚才还暴躁不安的马,竟渐渐平静下来,鼻息渐渐缓和,不再挣扎。
待马彻底停下,福尔康才松开缰绳,将它交给赶来的侍卫,转头看向小燕子,眉头微蹙:“还珠格格,您怎的如此莽撞?方才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小燕子这才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故作轻松地摆手:“哎呀,没事没事,我从小在宫外跑惯了,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倒是尔康侍卫,你来得正好,不然那几个小太监可就惨了。”
她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福尔康的手上——他的虎口处因为刚才拽缰绳,已经磨出了一道红痕,还渗着些血丝。小燕子心里一动,拉过他的手看了看:“你受伤了!走,跟我回漱芳斋,我那里有金疮药,比太医院的还好用呢!”
福尔康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紧紧的。他看着小燕子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丝毫格格的架子,倒像个担心朋友的小姑娘。他终究没再拒绝,只是轻声道:“不过是小伤,不碍事的。倒是格格,您刚才抓缰绳的时候,手有没有被磨到?”
小燕子这才感觉到手心有些疼,她摊开手,掌心果然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她嘿嘿一笑,把爪子藏到身后:“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这点疼不算什么。”
两人并肩往漱芳斋走,廊下的紫藤花落在他们肩头,小燕子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讲灰雀的趣事,一会儿抱怨御膳房的点心太甜,一会儿又说起昨天和永琪去城外放风筝的事。福尔康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落在她灵动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近来总在御花园偶遇小燕子,有时是她在追蝴蝶,有时是她在爬树摘果子,每次见她,都是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像一束光,照亮了这深宫的沉闷。只是他心里清楚,小燕子喜欢的是五阿哥永琪,而他自己,心里装着的是那位还未寻到的夏雨荷之女紫薇。
到了漱芳斋,小燕子麻利地找出金疮药和纱布,拉着福尔康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福尔康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好啦!”小燕子系好纱布,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样过两天就好了,记得别沾水啊。”
福尔康点头,起身道谢:“多谢格格。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给皇上请安,先行告退。”
小燕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屋。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刚才被缰绳磨到的地方还在疼,可心里却莫名有些暖暖的。她甩了甩头,自言自语道:“小燕子,你想什么呢!尔康是永琪的好朋友,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可不知为何,福尔康刚才护着她的模样,还有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