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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麻辣女兵:下一站幸福

米蓝回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阳光和早饭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汤沐阳已经穿戴整齐,端着托盘走进卧室,上面放着一碗热粥、两个小菜和一杯牛奶。

"醒了?正好,趁热吃。"汤沐阳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感觉怎么样?胳膊疼不疼?"

"好多了。"米蓝用右手撑着坐起来,看着那碗粥,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旁边的小菜是她爱吃的小黄瓜和腌萝卜,"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小米和小沐已经送走了,今天周六,送去外公外婆家了,让他们住两天。"汤沐阳把粥碗端过来,习惯性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妈说中午给我们送饭过来,让咱们歇着。"

米蓝张开嘴吃了粥,又接过勺子:"我自己来。你歇会儿,别忙了。"

汤沐阳看着她用右手笨拙地舀粥的样子,笑了:"行,那你慢慢吃。我去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

米蓝一边吃粥一边打量着卧室,发现窗帘换了新的,浅蓝色的,透着清爽。床头柜上摆着她和孩子们的合影,相框擦得很干净。她住院这十几天,这个男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件小事都没让她操心。

吃完早饭,米蓝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这是医生交代的,长期卧床后要适当活动,防止肌肉萎缩。她的左臂还打着石膏,活动受限,但右腿和身体没什么大碍,慢慢走走还是可以的。

汤沐阳从阳台回来,看她走得小心翼翼,立刻过来扶着:"慢点,别急。"

"我没事,又不是腿断了。"米蓝有些好笑,"你别这么紧张兮兮的。"

"我紧张我媳妇,怎么了?"汤沐阳理直气壮。

米蓝被他逗笑了,也不再挣脱,让他扶着在客厅里走了十几个来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中午,米蓝的父母真的来了。两个老人提了大包小包,装了炖好的鸡汤、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一堆水果和补品。

"哎哟我的闺女,瘦了瘦了。"米蓝的妈妈一进门就心疼地打量女儿,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和打着石膏的胳膊,眼圈立刻就红了,"这可遭了多大的罪啊。"

"妈,我没事,真的。"米蓝赶紧安抚母亲,"就是胳膊骨折了,其他都是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爸,您坐。"汤沐阳接过岳母手里的东西,招呼岳父坐下,"妈,您别担心,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米蓝的爸爸是个老干部,退休前也在部队工作,比妻子镇定得多。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在部队训练演习,受点伤很正常。你自己就是当兵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爸,您这话说的,我还能不明白吗?"米蓝笑着给父亲倒了杯茶,"倒是妈,您别瞎操心,我这胳膊过几天拆了石膏就好了。"

"拆了石膏还得康复训练呢。"米蓝妈妈坐下,拉着女儿的手,"我听说骨折后胳膊会没力气,得慢慢练。"

"正好,小米说她要帮我做康复训练。"米蓝想起女儿那天说的话,心里暖暖的,"那孩子最近懂事了不少。"

"那是,你们两口子不在家,她带着弟弟,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的,邻居张阿姨都夸她。"米蓝妈妈看了一眼汤沐阳,"沐阳也辛苦,一个人在医院守着,还要两头跑。你说你这当兵的,人家沐阳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在部队好好干就行了,别老让人家操心。"

"妈,我又不是故意的。"米蓝哭笑不得。

汤沐阳连忙打圆场:"妈,您别这么说。米蓝在部队那是为国家做贡献,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米蓝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热汤了。

米蓝看着父亲的茶杯,凑过去小声说:"爸,您帮我劝劝我妈,让她别老念叨。我听着难受。"

米蓝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妈就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念叨归念叨,心里是疼你的。你好好养伤,早点好了,她自然就不念了。"

米蓝点点头。家人的关心和唠叨,有时候听着烦,可回头想想,那都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下午,米蓝爸妈走了,走之前再三叮嘱汤沐阳注意休息,别太累。汤沐阳送走二老,回来看到米蓝正坐在沙发上,用右手笨拙地剥橘子。

"我来。"他又走过去接过来。

"你别老把我当残废。"米蓝有些不乐意。

"没把你当残废,就是顺手。"汤沐阳剥好橘子递给她,"你说你,以前在部队雷厉风行的,怎么回家就变成小孩子脾气了?"

米蓝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橘子吃了。

晚饭是汤沐阳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米蓝用右手拿筷子,夹菜有些不利索,汤沐阳就时不时往她碗里夹。

"对了,下周二拆石膏,我陪你去。"汤沐阳说,"拆完石膏还得戴支具,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康复训练的事,到时候医院会有指导方案。"

"嗯。"米蓝低头扒饭,忽然说,"沐阳,我想回部队了。"

汤沐阳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知道伤还没好利索,但我想回去看看。哪怕做不了训练,坐镇指挥也行。"米蓝说,"连队那边,我总是不放心。"

汤沐阳沉默了几秒。他理解米蓝的心情,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她在家里养伤什么都不干,比让她受伤还难受。但他更担心她的身体。

"再等一周,行不行?"他最终说,"等石膏拆了,支具戴上了,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了,你再回连队。现在回去,你左胳膊连车都开不了,谁送你?我送你?那你去了干什么?干看着?"

米蓝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丈夫说的是事实。

"你回去我不拦你,但你得对自己负责。伤没好利索就逞强,以后落下后遗症,你连枪都端不稳,那才叫对不起你的兵。"汤沐阳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戳在要害上。

米蓝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

汤沐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急。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当兵这么多年了,还用我教你?好好养,养好了再回去,一口气把该干的都干了。现在回去,心有余而力不足,反而憋屈。"

米蓝笑了:"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跟政委似的。"

"跟你学的。"汤沐阳也笑了。

晚上,小米打来电话,说在外公外婆家很好,外公教她下棋,外婆给她做好吃的。小沐在电话那头喊:"妈妈,外公说明天带我去钓鱼!"

"好好好,你们在外公家好好玩,听外公外婆的话。"米蓝对着手机笑,"妈妈胳膊好多了,下周就能拆石膏了。"

"妈妈你快点好!"小沐喊完,又想起什么,"对了妈妈,我给你留了那个小坦克,等你好了,我教你怎么玩!"

米蓝笑着应了,挂了电话,心里满满当当的。

汤沐阳在旁边听着,等她挂了电话才说:"你看,孩子们都盼着你快点好。所以你更得好好养伤,别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我知道了,啰嗦。"米蓝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米蓝在家安心休养。每天上午和下午各走几圈,活动腿脚。汤沐阳白天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中午或晚上赶回来给她做饭。两个人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像刚结婚时那样,柴米油盐,琐碎却踏实。

周二早上,汤沐阳陪米蓝去医院拆了石膏。

石膏卸下来的那一刻,米蓝长长地舒了口气。胳膊比想象中瘦了一圈,皮肤也因为长期包裹显得苍白,有些蜕皮。医生给她戴上了一个轻便的支具,固定在肘部和腕部之间。

"骨头愈合得不错。"周医生检查了片子,"支具再戴两周,然后可以慢慢开始做康复训练。初期以被动活动和轻度主动活动为主,别着急负重。我给你开个康复方案,每天按这个练。两周后来复查。"

"谢谢医生。"米蓝看着自己终于解放的胳膊,虽然还很虚弱,但心里已经充满了希望。

回家的车上,她坐在副驾驶,活动着右手指头——左手指头戴着支具不能动,但右胳膊好好的,她试着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种失而复得的自由感。

"感觉怎么样?"汤沐阳边开车边问。

"轻了。"米蓝说,"感觉整个人都轻了。那石膏真重。"

汤沐阳笑:"再过两周支具也卸了,你就彻底舒服了。到时候我陪你做康复训练,争取早点恢复力量。"

"你陪我?"米蓝侧头看他,"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医院不是给了康复方案吗?我照着上面的做就行。再说了,我虽然没你力气大,但给你当个帮手还是可以的。"

米蓝看着丈夫的侧脸,他专注地开着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十几天虽然是在病痛中度过的,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因为她有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她身边。

拆了石膏之后,米蓝的生活逐渐丰富起来。她开始按康复方案每天做简单的训练——屈伸肘关节、前臂旋转、腕部活动……每个动作都很轻微,但对她来说,是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第一步。

汤沐阳在医嘱的基础上,还去网上查了很多骨折康复的资料,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标注重点,贴在客厅墙上。每天晚上,他都按着方案上的步骤,帮米蓝做被动活动——轻轻托着她的前臂,帮她做关节的屈伸和旋转。

"疼不疼?"每次做一个新动作,他都要问。

"有点酸,不疼。"米蓝摇头。

"酸是好事,说明在长。"汤沐阳认真地继续,"医生说了,要循序渐进,不能急……"

"你能不能别老提医生说了什么?"米蓝哭笑不得,"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我是你丈夫,我得对你负责。"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做训练,小米有时候打电话来,听到这边热闹,就问:"爸爸,你跟妈妈在吵架吗?"

"没有,妈妈在撒娇呢。"汤沐阳对着手机说。

"谁撒娇了!"米蓝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又忍不住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中有小吵小闹,也有小欢喜小温暖。米蓝的胳膊一天比一天灵活,从最开始只能做轻微的角度活动,到后来可以缓慢地伸直屈曲,每一点进步都让两个人高兴半天。

一周后,小米和小沐从外公外婆家回来了。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扑到米蓝面前,小沐紧张地盯着她的胳膊:"妈妈,石膏没了!"

"对啊,拆了。"米蓝蹲下身,用右手摸摸他的头,"再过一周,支具也能拆了,到时候妈妈就能抱你了。"

"那还要多久啊?"小沐掰着手指头算。

"很快了。"米蓝安慰他。

小米则更细心,她仔细观察着妈妈的胳膊:"妈妈,你的胳膊好像细了好多,是不是没力气了?"

"是啊,所以要做康复训练。"米蓝把医院给的方案拿给她看,"你看,这就是每天要做的动作。"

小米认真地看了看,抬头说:"我帮你!我学校体育课学过拉伸,我知道怎么做。"

"好,以后你放学回来就帮妈妈做训练。"米蓝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就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小米搬个小凳子坐在米蓝面前,认真地帮她做腕部和前臂的被动活动,一边做一边念叨:"慢慢来,别急……"

小沐则负责加油助威:"妈妈加油!姐姐加油!"

汤沐阳在旁边看着,用手机悄悄拍下来。照片里,小米专注的小脸,米蓝欣慰的笑容,小沐蹦蹦跳跳的身影,都在同一幅画框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米蓝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我想要一个家,不需要多大多豪华,但要热热闹闹的,有人等我回来。"

现在,他给了她这样一个家。虽然没有豪华的大房子,没有锦衣玉食,但有健康向上的孩子,有彼此扶持的爱人,有琐碎而真实的每一天。

这大概就是幸福最朴素的样子吧。

支具摘掉的那天,米蓝在医院的镜子前活动着终于自由的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虽然力量还差很多,但那种挣脱束缚的感觉,让她差点在走廊里跳起来。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汤沐阳看了她一眼:"高兴了?"

"高兴。"米蓝笑着,伸出右手去握方向盘——当然只是做了个样子,开车还是汤沐阳的事。

"明天我要回连队看看。"她说。

汤沐阳这次没有反对,只是说:"我送你去。但不能待太久,不能做训练,看看就行。"

"好。"

第二天,汤沐阳把小米和小沐送去学校,然后开车送米蓝去了连队。军营的大门还是那样庄严,哨兵看到米蓝的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米蓝回礼,虽然左手动作有些慢,但那挺拔的姿态和坚定的眼神,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车停在连队楼下。汤沐阳帮她解开安全带:"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来接你。别逞强,我两小时后来。"

"知道了,啰嗦。"米蓝推开车门,踏上了那片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

阳光正好,营区里响起嘹亮的口号声。米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她的战场,她回来了。

虽然还是伤兵,虽然还不能冲锋陷阵,但只要站在这里,听到那熟悉的口号和脚步,她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楼里,有战士探出头来,看到是她,喊了一嗓子:"连长回来了!"

整个连队都骚动起来。

米蓝笑着骂了一句:"喊什么喊,该干嘛干嘛去!"

可她的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光。

远处,汤沐阳的车还没开远。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妻子走进军营的背影,瘦了一些,但脊背依然挺直。

他笑了笑,踩下油门,驶向市区的方向。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各自的战场上,在各自的生活里,在每一次相聚和分离之间,书写着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平凡而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