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归宿1

我最初并未注意到那道热烈而赤诚的目光。

它或许太轻了，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来不及察觉便已融化在这人潮中，它又或许太重，重到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生活向来如此——每个人都是一座有灵魂的孤岛，都要漂浮在各自嘈杂的海域，谁会有多余的触角去感知另一个人的存在？大概只有需要他时才会去感知他的存在吧...

餐厅里人依旧稀少，可能是因为不出名，或者太过昂贵。我推门走进，来到前台，服务员向我确认好预订的位置，便引我向餐桌走去。摘下帽子，脱下外套，将它们搭在靠椅上，我喝着水等待着朋友的到来。

窗外风吹过，带走了树枝上最后几片染上秋意的叶子，它们在空中飞舞，我欣赏着它们优美的舞姿，而有人却欣赏着我的姿态。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朋友轻轻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话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轻声询问“你怎么才来？”

“路上有点堵车”朋友轻叹，不一会儿又恢复原来喋喋不休的样子。开始接连不断的讲着“我今天看见......”我让服务员上餐后，听着她讲话，我听着，点头，轻笑，附和，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妥帖，可总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一点一点地掏空、缺失。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坐在温暖明亮的餐厅里，周围是瓷盘与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别人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可唯独你的身体里却在准备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雨。

下雨了。不知从哪一刻起，那股酸涩再也忍不住的涌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不是某句话的刺痛，也不是某个回忆的偷袭，它就那么毫无道理地，蛮横的从胸腔深处翻涌出来，一路冲上鼻腔化作泛红的眼眶里那滚烫的潮意。

我拼命忍着，低下头，尽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伪装的人总会有破绽，我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他早已察觉。我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菜，装作被辣到，装作在找什么东西，装作眼睛里进了东西。可这些可笑的伪装在一个真正想哭的人面前，薄的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甚至不用捅，风一吹就破了。

朋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状态，渐渐停了下来，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没事，我很好”可比字先下来的是那充满悲伤的泪水。

一滴

两滴

然后是止不住的落泪。

我哭的很难看，不是电影里那种梨花带雨的美，而是一种狼狈的，溃不成军的崩溃，人们看了心里的弦也跟着紧了一下。我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却越抹越多，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所有积攒了一整天，一整月，一整年的疲惫和委屈全部在这一刻决了堤。

朋友慌忙递着纸巾，手脚忙乱的小声安慰着“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餐厅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两眼，礼貌的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