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比山道好走得多,泥土被来往的车马压得瓷实,积雪只薄薄地覆了一层,踩上去不再有那种松软的陷落感。
唐舞桐走了一段之后,渐渐觉得脚下轻快起来,连带着心里那股离别的酸涩也被风吹散了些许,散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沿途的景致渐渐变了。
远处有村落,屋顶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去,被风一吹便散开,融进浅灰色的天光里。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树冠却已经冒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是那种将绿未绿、若有若无的嫩意。
唐舞桐歇了一刻钟站起来继续走。
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先是零星几个赶路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老农、背着书箱的读书人,然后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年轻人,衣着各不相同,但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史莱克城。
唐舞桐走在人群里,听他们说话。
有人是结伴从邻近的城市来的,有人是独自一人走了好几天才走到这里,说起报名的事,语气里有紧张也有兴奋,还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毕竟,能走到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
"你听说了吗?今年报名的人数比去年多了快三成。"
"真的假的?那竞争岂不是更大了?"
"怕什么,来都来了。"
唐舞桐听着这些话,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弯了弯。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史莱克城。
远远望去,城墙比唐舞桐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高,青灰色的砖石垒砌得整整齐齐,墙垛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面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着,往来的人流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从城门里涌进涌出,喧嚣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见。
唐舞桐站在路上,抬眼看着那座城,手不自觉地又摸了一下腰间的尾巴坠子。
"史莱克。"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人查验身份,唐舞桐报了昊天宗的名号,守门的魂师多看了她两眼,倒也没多问,放她进去了。
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喧嚣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驶过两辆马车,青石板路面被来往的人打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层层叠叠地伸向街心,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名号——魂导器铺、药材行、武器坊、酒店、饭馆、杂货店……热闹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一边。
唐舞桐被人流裹着往前走,目光掠过那些招牌和橱窗,又掠过身边匆匆行过的人影。
一个背着巨剑的青年大步流星地从她身侧走过,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蹲在街边看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橘猫,一群穿着统一颜色的校服的年轻男女从她面前经过,胸口的徽章在日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史莱克的学员。
唐舞桐的目光在那枚校徽上停了一瞬,心想,过不了多久,她也会有一枚。
她按着在城门口打听到的路线,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宽阔的干道,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一座高大的门楼矗立在街道尽头。
门楼的匾额上,五个大字被阳光照得金光闪闪——
"史莱克学院。"
门前已经排起了队。
队很长,从门楼下一直蜿蜒到街角,排队的全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有的安静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里的册子,有的紧张得直搓手。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每个人走到门楼前都会被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师问几句话,然后领一块木牌,从侧门进去。
唐舞桐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前面大约还有二三十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前面两个人在聊天。
"你武魂是什么?"
"火鹤。你呢?"
"七宝琉璃塔。"
"辅助系啊?那咱们说不定能组队。"
"看情况吧,还不知道分班怎么分呢。"
唐舞桐听着,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魂力等级。
三十一级。
在这个年纪段应该不算低了,但报名的人这么多,也不知道有多少比她更强的。
她又摸了摸腰间的尾巴坠子,像是想从那个毛绒绒的小物件上汲取一点安稳。
队伍前进得不算太快,但也没有想象的慢。
唐舞桐跟着挪了几次步子,已经能看到门楼下面负责登记的老师了。
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厚厚一摞空白木牌和一盘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