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已经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落霖山罩在一层清冷的灰蓝之中。
檐角的冰凌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一滴水珠悬在末端,颤了颤,终于坠下,在石阶上碎成几瓣晶莹。
唐舞桐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好了,粉蓝色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裙子,身上并没有什么行囊,因为都在大爹给她的储物魂导器里。
院子里,江淮靠在紫藤架下,双手抱胸,像是一直等在那里的。
霖雨站在院门口,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袍,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日光从他身后的雪地里反射上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而柔的光晕中。
唐舞桐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师父。"
"嗯。"
"我要走了。"
霖雨点了点头,递给了她一个锦囊。
靛蓝的底,银线绣着一枝藤蔓,藤蔓的末梢伸向囊口的方向。
"拿着。"
唐舞桐接过来,入手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软的。
很软,像是里面装了一小团棉花,或者什么更轻更柔的东西,隔着缎面摸上去,隐约能摸出一点细长的轮廓,弯弯的,像一小段弧度柔和的线条。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晃了晃锦囊。
霖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弯了一下眼睛:"半路上再拆。"
"为什么?"唐舞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师父你该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整蛊我的东西吧?像祁祁那样?"
江淮从紫藤架下走过来:"你觉得你师父可能吗?"
肯定是不可能的。
"行,那我半路再拆。"
她将锦囊仔细系在腰间,抬起头来,嗓音温软:"师父,那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
江淮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别丢人。"
"谁丢人了,小师叔你才丢人呢!"
"呵。"
唐舞桐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明明不疼,却还是龇了一下牙,她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霖雨。
日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梢上,和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晨光,浅浅的,温柔的,像一捧化开了的雪。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那我走啦!师父再见!小师叔再见!”
唐舞桐用力地挥了挥手,笑着和他们告别。
她走到山门前,又回头挥了挥手。
霖雨站在紫藤架下,雪光映着他一身素白,像一株落了霜的树。
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似乎弯了一瞬,又似乎没有。
她唇角微微扬了扬,转身大步走去。
靴子踏上山道,雪在脚下发出细密的嘎吱声。
山路两旁的竹林覆着薄雪,竹叶被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叶面上滑落,扑簌簌砸在地面,溅起一小片银白色的雾。
唐舞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山腰的高度,金色从云层的豁口里泼下来,把雪地照得晃眼。
她在路边一块被雪半掩的岩石上坐下来歇脚,靴子蹭了蹭地面,把雪踢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