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铁门被风撞得直响,林砚推开时,铁锈的味道混着寒气灌进肺里。场边的替补席空得刺眼,张磊常坐的那个塑料椅上,还留着他昨天忘带的护腕,蓝白条纹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招手。
苏晚的座位也空着。她的战术板斜靠在椅背上,上面画着的快攻路线被雨水洇了角,“7号”的数字晕成一团蓝,像块没干的泪痕。林砚走过去,指尖触到板上的粉笔灰,还带着点余温——她今早应该来过,只是没等到训练就走了。
教练站在篮架下,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名单,“三中的比赛提前到后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苏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韧带撕裂,至少休养两个月。”
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战术板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今早去医院时,苏晚坐在病床上,膝盖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见他进来就往被子里缩,像只受惊的兔子。“别告诉教练……”她的声音发颤,“就说我能赶上……”
原来有些逞强,连自己都骗不过。
“队里只剩五个人了。”教练把名单往地上一扔,纸张在风里打了个旋,“要么弃权,要么……”
“不弃权。”林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打后卫,让小马顶中锋,还有两个替补……能凑够首发。”
教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你膝盖的旧伤……”
“没事。”林砚弯腰捡起战术板,上面的快攻路线被他用袖子擦了擦,“我改战术,打阵地战。”
独自训练时,馆里的回声格外清晰。林砚拍着球绕桩,膝盖每弯一次,就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根针在扎。他想起去年省赛决赛,也是这样的疼,当时苏晚在旁边喊“再坚持一下”,张磊举着相机说“要拍你夺冠的样子”,现在只剩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空荡荡的。
中场休息时,他习惯性地往替补席走,想喊苏晚递水,话到嘴边才想起,那里早就没人了。张磊的护腕还在椅背上晃,林砚摘下来套在手腕上,蓝白条纹松松垮垮的——张磊总说“紧点才管用”,却每次都把护腕戴得像只松垮的手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磊发来的视频。病房的灯光惨白,他举着手机绕着床拍,左肩的纱布裹得像个粽子。“看我新学的单手投篮!”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比了个姿势,结果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等我好了,肯定比以前准!”
林砚看着屏幕里他龇牙咧嘴的笑,忽然觉得眼睛发涩。“后天比赛,我会录下来给你看。”他打字时,指尖在屏幕上抖,“你好好养伤。”
“别啊!”张磊秒回,“我跟护士说好了,那天偷溜出去看!带烤红薯给你加油!”
林砚没再回,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他知道,张磊的左肩刚拆完线,连抬手都费劲,哪能溜出来。有些谎言,是说给对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傍晚时,雨下大了。林砚收拾东西准备走,发现替补席底下有个眼熟的纸袋——是苏晚昨天带来的烤红薯,锡纸包得严严实实,却早就凉透了。他解开时,焦皮的味道混着霉味飘出来,果肉硬得像块石头。
他忽然想起苏晚总说“凉了的红薯像冻硬的心”,当时张磊还笑她“装文艺”,现在看来,有些比喻比现实还疼。
锁门时,林砚回头望了眼空荡的球场。篮架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像个孤单的感叹号。他把苏晚的战术板塞进包里,又把张磊的护腕叠好放进去,好像这样,他们就还在身边。
雨越下越大,砸在铁门的声音像在敲鼓。林砚走在回家的路上,膝盖的疼越来越清晰,他忽然想,或许有些伤口,不是靠坚持就能愈合的。就像这空荡的替补席,少了两个人,再怎么凑,也填不满那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