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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王府的回信，来得比祁佑薇预想的要快。

次日午后，那名送信的小厮便带回了回信，以及……另外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王爷说，这些是南境近年来的茶市行情纪要，以及一些相关的商事律例和地理图志，或许对小姐有用。”小厮恭敬地回禀。

祁佑薇看着那两大箱资料，一时有些愕然。

她只是随口一提，甚至带点试探意味，没想到林衍竟然如此认真，直接送来了这么详实的“参考资料”。

这效率……这手笔……

她让春晓带人将箱子抬进书房，然后拆开了那封回信。

林衍的字迹依旧冷硬简洁，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祁小姐：南境茶市近年确有变动。旧茶区因战事略有荒废，新茶区于滇南一带兴起，品质尤佳，利润颇丰。然水路运输多有匪患，陆路成本高昂，非强势商队难以介入。尊夫人之茶园，位于旧茶区梧州，若需探查现状，我可遣人代劳。附上相关文书，仅供参考。林衍。”

信息明确，直击要害，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探查茶园现状。

祁佑薇看着信，久久无言。

她走到那两大箱资料前，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卷宗。有各地茶价的详细记录，有商路图，有对各大茶商的背景分析，甚至还有对沿途匪患势力的评估报告……其详尽和专业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哪里是普通的商业情报？这分明是一个庞大情报系统才能产出的东西！

安南王林衍，他到底经营着怎样一个庞大的网络？他的势力，远不止于明面上的军队。

震惊之余，祁佑薇也感到一丝寒意。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若有一天，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为他的阻碍，下场恐怕……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股寒意驱散。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至少目前，他们是盟友。

她提笔再次回信，感谢他提供的详尽资料，并接受了他代为探查茶园的好意。同时，她也投桃报李，在信末“无意间”提及，近日京城米价似有波动，听闻与漕运有关，而工部似乎对此应对迟缓云云。

这看似是闲谈，实则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柳思铭所在的工部。她知道林衍必然能听懂她的暗示。

果然，这次的回信隔了一日才到。林衍在信中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已知。”

但随后不久，京城中便传出消息，皇帝因漕运迟滞、米价不稳之事，申饬了工部官员，尤其点名批评了负责相关事务的员外郎柳思铭办事不力，罚俸半年。

消息传到祁佑薇耳中时，她正在核对账目，闻言只是笔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柳思铭，这只是个开始。一点点失去你赖以生存的权势和圣心，这种感觉如何？

而她与林衍之间这种默契的、通过书信进行的“信息交换”和“协同行动”，也让她对这位未来夫君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了解：高效、精准、狠辣，并且……言出必行。

几次书信往来后，祁佑薇发现林衍并非每封信都回。他似乎很忙，有时隔日便回，有时则要三四日。回信内容也永远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动向和提供的信息。

这日，她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夹在一本新送来的地方志里。短笺上只有一句话：“柳氏表妹之丫鬟翠儿，好赌。常去城西永盛赌坊。”

祁佑薇的心猛地一跳！

这显然是林衍的手笔！他甚至在帮她调查白婉宁的丫鬟！

他……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查这个？是猜到的？还是……她身边的哪些举动，根本就没逃过他的眼睛？

一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更多，但他选择了只提供最关键线索的方式，似乎在引导她自己去发现，去动手，而不是完全依赖他。

这是一种培养，还是一种考验？

祁佑薇捏着那张短笺，沉思良久。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她立刻唤来春晓，低声吩咐：“让你母亲想办法，去找一个可靠又机灵、面孔生、且懂些赌术的人，去城西永盛赌坊，盯着一个叫翠儿的丫鬟，看看她都和什么人接触，输了钱之后会怎样。记住，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是，小姐！”春晓意识到事情重要，连忙去办。

安排下去后，祁佑薇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已经开始凋零的花木，心中思绪万千。

与林衍的这种“合作”，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也更令人心惊。

他们就像两个隔着一定距离下棋的人，通过落子来传递信息，试探对方的意图和底线，偶尔协同，吃掉一些共同的障碍。

冷静，克制，充满算计，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她不知道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但至少目前，他们目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