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空气里漂浮着周末独有的松弛感。秦夜回来得比前几日都早,眉宇间虽仍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层终日笼罩着他的寒霜,似乎薄了些许。
晚餐不再在沉默中开始,也不再在沉默中结束。他主动询问了她今天画的画,虽然话题很快又绕回了星海集团即将发布的新品,但语气里少了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些与她分享的意味。他甚至在她提到一位难缠的客户时,给出了几句简短却切中要害的建议。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松开的领口,看着他偶尔落在她脸上、停留时间比以往长了半秒的目光,心底那簇小小的火苗,燃得更旺了些。
用餐结束时,她为他盛了一小碗厨房温着的百合汤,轻声说:“看你最近睡得不好,这个安神。” 秦夜看着那碗汤,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接过,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在座位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碗壁上摩挲着,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还是拿起酒杯,走向了花园,但背影不再是以往那种拒人千里的孤绝,反而透出一种需要独自整理思绪的沉重。
苏晚知道,东风来了,但这是一股比预想中更温和的风。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电脑,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月光比前几日更澄澈,将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秦夜背对着她,站在那丛他亲手栽种的白色玫瑰旁,身影挺拔,周身的气息却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冰冷。
苏晚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不远处的白色藤椅上轻轻坐下,将平板放在膝上。藤椅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秦夜的背影没有瞬间绷紧。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她的存在,便又转了回去,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对抗感,已然消散。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月光一样流淌过去:“今年的白玫瑰,开得真好。”
秦夜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对抗感悄然消散,仿佛默认了她的陪伴。
又一阵带着花香的晚风吹过。 苏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语气带着纯粹的关切:“你这几天……好像还是很累。事情,有进展了吗?”
这是一个无关大局却直指内心的问候,同时也认可了他正在付出的努力。
秦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动,喉结滚动。这一次,他没有长久的沉默,而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片刻后,他竟主动补充了一句,尽管声音依旧低沉:“……在处理了。”
苏晚的心轻轻一颤,为他这难得的、主动的透露。她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声音也更轻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清晰:“是因为……我的存在,依然让你觉得困扰吗?”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针,轻轻刺破了包裹在他周围的、最后的寂静泡沫。
秦夜猛地转过身,目光终于与她相接。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挣扎,但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坦诚。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审视自己内心那片刚刚解冻的战场。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几不可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承认:
“……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但这不再是冰冷的拒绝,而是一种饱含挣扎的坦白。
苏晚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的神色,反而因为窥见他这份坦诚下的痛苦而心生怜惜。她从藤椅上站起身,没有急切地靠近,而是缓缓走到他身边,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望向那片沐浴在月光下的玫瑰园。
“秦夜,我们谈谈吧。”苏晚温柔开口,但话语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把我当成需要你遮风挡雨的小女孩了。看着我,把我当作一个成年人,一个和你平等的、爱你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眸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纠结与痛楚:“我一直都知道你长大了。但我们之间的阻碍太多,我怕……”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那句话,“我不怕自己输,但不能拿你的幸福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