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冰冰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向他,也砸向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宋槐凉,我恨你。’
我看着他那副沉默而愧疚的样子,昨日他与何荷的对话,一字一句再次清晰地砸在你的心头。愤怒和恨意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吞噬所有的理智。我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角落格外刺耳。宋槐凉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他缓缓转过头,左脸颊上浮现清晰的指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震惊,有疼痛,却依旧没有反抗。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宋槐凉。”
这一巴掌打出去,手上的麻痛感传来,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心里那口堵着的恶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却又瞬间被更大的空虚和悲哀所填满。 恨他?是的,恨他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但仅仅恨他就够了吗? 一个巴掌,就能抵消三年来的自我感动和卑微付出吗? 就能打醒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次次自我欺骗的自己吗? 不。他固然可恨,可那个执迷不悟、亲手将刀递给他、允许他伤害自己的你,难道就全然无辜吗?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红痕,移到了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
听见我电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我抬起手。
他没有躲,甚至闭了下眼,苍白着脸,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巴掌落下,仿佛认命般地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然而——
“啪!”
一声清脆而剧烈的响声。
那用尽了全力的一巴掌,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狠狠地扇在了我自己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左颊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打醒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打碎那个卑微乞求爱的幻影!
宋槐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他猛地冲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林知意!你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左脸迅速红肿起来,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决绝。
‘别碰我。’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巴掌,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泪水无声地疯狂流淌,砸落在锁骨上,烫得惊人。
‘怪我,怪我自己。’我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我不识趣,不懂分寸,硬要往你身边凑,舔了三年,舔来了这么一个结果。是我活该,自作自受。’
宋槐凉的心像是被这些话碾碎了,疼痛夹杂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又如之前两次一样,毫无预兆地——我忽然上前,伸出手,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
那个拥抱快得像一个错觉,没有丝毫温度,更像是一个诀别的仪式。仿佛是为了拥抱一下那个曾经那么那么喜欢他的自己,然后,亲手将她埋葬。
没有等他从那瞬间的僵硬和错愕中反应过来,我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彻底离开了他的范围。
宋槐凉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拥抱的意义,只能呆呆地看着我。
然后,他看见我抬起头,朝着他,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那不是他常见的、带着讨好和羞涩的笑,而是一个剔除了所有温度、如同雨后残阳般凄艳又倔强的笑容。泪水还挂在我的睫毛上,但那个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对他的爱恨痴缠。
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废墟。
‘再见,宋槐凉。’
说完,我决然转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背影挺直,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再将它压弯。
风掠过树梢,吹干我脸上的泪痕,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
宋槐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感觉心脏那个地方,不是疼痛,而是彻底被挖空了,呼啸着穿堂而过的,是名为“失去”的冷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