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稿纸里的心动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林小满总觉得后颈有点发烫。

她偷偷往斜后方瞥了一眼，江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

这人怎么会突然坐到后排？林小满有点想不通。高三年纪重新排过座位，按成绩分的，江野这种常年霸占倒数第一的，本该被安排在最角落的“特殊区域”，可昨天班主任却莫名其妙地宣布，江野调到了七班，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

当时班里一片哗然，苏倩倩的眼睛都亮了，下课就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在江野桌前磨蹭了半天，直到被他一句“滚远点”怼得红了眼眶才罢休。

“想什么呢？”同桌张琪琪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魂都快飞走了。”

林小满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纸张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桌面的沙沙声，还有……江野翻身时发出的一声轻哼。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课间操时，林小满被张琪琪拉着去买水，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苏倩倩拦住了。

“林小满同学。”苏倩倩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百褶裙，衬得她皮肤更白，手里还拿着两盒精致的巧克力，“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林小满有点警惕。

“你看，”苏倩倩把巧克力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我想送给江野同学，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呀？就放在他桌子上就行。”

林小满皱了皱眉：“这种事，你自己去比较好吧。”

“哎呀，我真的不敢嘛。”苏倩倩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娇嗲，“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是同学呀，你人最好了。”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暧昧的笑意。林小满被她缠得没办法，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争执，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巧克力：“就这一次。”

“谢谢你呀小满！”苏倩倩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那个柔弱羞涩的样子只是错觉。

林小满拿着巧克力，心里堵得慌。她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江野还没回来，座位空着。她盯着那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她本来想直接放在桌上就走，手伸到一半，又改了主意。

等江野打完球回来时，一进教室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两盒巧克力，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他随手拿起来，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苏倩倩同学托我交给你的，她说她不好意思。——林小满”

字迹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吐着舌头的鬼脸。

江野挑了挑眉，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他把巧克力往旁边一推，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却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课本里。

“野哥，谁送的巧克力啊？看着挺贵的。”后座的黄毛凑过来。

“扔了。”江野头也没抬，翻着一本崭新的数学书——那是他昨天让同桌去书店买的，封皮还没拆。

“啊？扔了？”黄毛一脸可惜，“好歹是美女送的……”

江野没理他，目光越过书页，落在斜前方林小满的背影上。她正低头做题，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阳光照在上面，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早上她偷偷看他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想起她递练习册时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刚才那张纸条上的鬼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快，林小满听得头昏脑涨，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还是没算出那道函数题。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从后面递了过来。

林小满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江野正望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做。她疑惑地展开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只写了一行：“辅助线画错了，连接AC试试。”

字迹虽然潦草，却意外地好看。

林小满眼睛一亮，按照他说的方法一试，果然豁然开朗。她赶紧把答案算出来，心里有点惊讶——江野不是成绩很差吗？怎么会做这道题？

她想回头跟他说声谢谢，刚转过头，就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带着点戏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回头。

林小满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转回去，心脏砰砰直跳。

放学时，林小满收拾书包，看到桌肚里的数学练习册，想起早上陆泽言说要帮她讲题，便拿出笔在扉页上写了句“周末补习班见，麻烦你啦”，打算明天给他。

她刚把练习册放进书包，就听到身后传来江野的声音：“周末有事？”

林小满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她座位旁。“没、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江野挑眉，目光落在她的书包上，“那跟我去个地方。”

“啊？去哪？”林小满愣住了。

“去了就知道。”江野不由分说，抓起她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走了。”

“哎！我的书包！”林小满赶紧追上去，“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我周末……”

“周末的事周末再说。”江野头也不回，脚步却放慢了些，刚好让她能跟上，“现在，跟我走。”

林小满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他甩在肩上的、洗得发白的书包，心里乱糟糟的。她想拒绝，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校门口，苏倩倩看到江野背着林小满的书包，两人并肩走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泽言也看到了这一幕，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仓促却温暖的画。林小满看着地上交缠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有点混乱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而走在前面的江野，嘴角一直扬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