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推开铺子后门时,正撞见吴邪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个空药瓶,指尖还沾着点褐色药渣。傍晚的光斜斜打下来,把他耳边的碎发染成浅金,侧脸的轮廓比几年前柔和了些,却还是藏不住眼底那点没褪干净的倦意。
“怎么蹲这儿?”解雨臣走过去,皮鞋踩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把吴邪拉起来,指腹无意间蹭过对方微凉的手背,“药喝完了?”
吴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空药瓶递过去,笑了笑:“可不是么,最后一点刚喝完。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忙。”他的目光落在解雨臣袖口的盘扣上——还是熟悉的样式,青缎面绣着细巧的缠枝纹,只是边角比从前磨得更软了些。
解雨臣接过药瓶揣进兜里,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新熬的药刚温着。”他的铺子后间总留着个小炉子,常年炖着不同的汤药,有给自己调嗓的,更多的是按吴邪的体质配的——治失眠,也养气血。
吴邪跟在他身后,鼻尖很快萦绕起熟悉的药香,混着解雨臣身上淡淡的卸妆油气息,竟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他看着解雨臣从砂锅里舀出药汁,琥珀色的液体盛在白瓷碗里,还冒着轻烟。
“小心烫。”解雨臣把碗递过来时,特意用帕子裹着碗沿。见吴邪皱着眉盯着药汁,他又从抽屉里摸出颗蜜饯,放在对方手心,“还是老规矩,喝完含一颗,能压点苦味。”
吴邪捏着那颗蜜饯,糖纸在指尖蹭出细碎的响。他仰头把药汁喝下去,苦涩瞬间漫开,却没立刻含蜜饯,反而看着解雨臣:“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眼底都青了。”
解雨臣擦碗的手顿了顿,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嘴角勾着点浅笑:“操心你的药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失眠?”话虽这么说,指尖却下意识按了按眉心——前晚为了处理铺子的旧账,确实熬到了后半夜。
吴邪没戳破,只是把蜜饯塞进他嘴里,声音轻了些:“别总硬撑,你要是倒了,谁给我熬药?”蜜饯的甜在两人舌尖同时散开,解雨臣忽然觉得,这甜味比平时尝着更甚些,连带着心里的疲惫都淡了点。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解雨臣靠在桌边,看着吴邪低头把玩那个空药瓶,忽然开口:“下周有场堂会,就在巷口的戏楼,要不要来?”
吴邪抬头,眼睛亮了亮:“你登台?”
“嗯,唱段《霸王别姬》。”解雨臣指尖敲了敲桌面,“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听完戏,咱们去吃巷尾那家馄饨。”
吴邪笑着点头,把空药瓶放回桌上:“行啊,到时候我肯定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你需要人搭戏,我也能凑个数——虽然只会两句。”
解雨臣被逗笑了,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还是算了,别把我的戏腔带跑了。”巷子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晚春的暖意,药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混着两人的笑声,把旧巷的黄昏衬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