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酱
作者酱me来了(^ν^)
元和八年春,宫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丽妃所出的三皇子,在御花园不慎落水,虽被及时救起,却受了惊吓,高热不退。丽妃哭到御前,一口咬定是惊羽郡主“蓄意谋害”,理由是三皇子落水前,曾与惊羽因一匹西域进贡的小马发生争执,惊羽当时“眼神凶狠,口出恶言”。
圣上将惊羽叫去问话。惊羽自是矢口否认,但当时附近宫人皆被丽妃屏退,无人能证明惊羽清白。双方各执一词,圣上虽偏疼惊羽,却也难以决断,只得令其禁足惊鸿殿,等候查明。
消息传回,惊羽气得砸了满殿瓷器。
“我若要害那小兔崽子,用得着推他下水?我当场就能揍得他娘都认不出来!”她赤着脚踩在满地碎片上,掌心被碎瓷划破,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一丝委屈。
枕月端来清水和金疮药,默默跪在她脚边,用镊子小心翼翼清理她掌心的碎瓷。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也觉得是我推的?”惊羽低头看她,声音嘶哑。
枕月摇头,用沾湿的棉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奴婢不曾看见,不能妄断。但奴婢知道,郡主行事,向来明刀明枪。”
“明刀明枪……”惊羽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惨淡,“是啊,所以他们都信我会推他下水,因为我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不对?”
枕月没有回答。她仔细上药,再用干净的细布将伤口一层层包扎好。她的手指很凉,触在惊羽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些许安抚。
“他们都在逼我。”惊羽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声音低下去,带着罕见的疲惫,“皇舅舅,朝臣,后宫那些人……他们都想让我低头,想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戴着面具,说着假话,在泥潭里打滚的怪物。”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捂住眼睛:“可我偏不。我爹娘死得早,我什么都没了,就剩这点脾气,这点真。要是连这个都没了,我还剩什么?”
枕月包扎的动作停了停。她看着惊羽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指缝间可能渗出的、或许并不存在的泪水。这个平日里嚣张得像团火焰的郡主,此刻缩在满地狼藉中,竟显得有几分……孤单。
“郡主,”枕月轻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您还有惊鸿殿。殿外的梅花今年开得很好,您砸掉的那方端砚,奴婢收着碎片,或许能找个匠人修补。还有……您昨日说想看的《山海经异兽图鉴》,奴婢从藏书阁借来了,放在您案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您不是一无所有。”
惊羽的手缓缓从眼前移开。她看着枕月,那双总是盛满怒火或桀骜的眼眸里,此刻有些空茫,有些困惑,还有些更深的东西,在缓缓涌动。
“顾枕月,”她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枕月垂下眼,继续为包扎好的手打上一个平整的结:“因为奴婢是郡主的尚宫。”
“只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枕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惊羽的审视,“郡主给的俸禄,很丰厚。”
惊羽愣住,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绝望,而是真真切切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枕月啊顾枕月,”她边笑边摇头,“你真是……真是个妙人。”
笑够了,她擦掉眼角的泪花,看着自己被包得妥妥帖帖的手,又看看枕月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说:“帮我做件事。”
“郡主请吩咐。”
“丽妃不是说我‘眼神凶狠,口出恶言’吗?”惊羽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你去,把我当时和三皇子说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写下来,呈给皇舅舅。再把三皇子之前做的那些‘好事’——比如虐杀宫猫,比如在太傅茶水里放巴豆,比如偷偷摘了贤妃最爱的牡丹——也一并列个单子,不用夸大,就写事实。”
枕月微微蹙眉:“郡主,此举恐会激化矛盾,且涉及皇子,有损天家颜面……”
“颜面?”惊羽冷笑,“他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天家颜面?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枕月看着惊羽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火焰,知道劝说无用。她沉默片刻,应道:“是。奴婢这便去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单子写好,是否呈上,何时呈上,还请郡主三思。”枕月起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有时候,刀不出鞘,比出鞘更有威慑。”
惊羽盯着她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