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阿宝把玩对戒的动作倏然停住,眸底方才还漾着的笑意,瞬间被寒冰覆盖,他起身时,玄色衣袍扫过软榻的边缘,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灵族?他们倒是敢来”
冷筱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压低了声音
“来的是灵族皇子索恩,三公主埃莉诺,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看不清样貌”
阿宝的脚步顿了顿,眉峰微挑
“戴面具?”
“嗯,”冷筱点头,“那人一直站在后面,气息很淡,却总觉得……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熟悉”
两人穿过层层回廊,魔神殿大殿的黑紫门扉遥遥在望,门前守着的魔兵见了他们,纷纷躬身行礼,阿宝目不斜视,抬脚迈入殿内,殿中弥漫着一股灵族特有的清冽草木气,与魔族沉厚的魔气格格不入
殿内的长阶下,立着三道身影,为首的青年身着银白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灵族皇子索恩
他身侧的女子一袭浅绿罗裙,容颜清丽,手里捧着一个玉质的匣子,匣子中静静躺着一朵半开的花苞,花瓣莹白剔透,隐隐流转着柔和的灵力光晕,正是埃莉诺
而在两人身后,立着一个身着墨色衣袍的男子,脸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无声地望着殿顶
枫秀几人还没露面,殿内一时只有几分凝滞的安静
阿宝拾级而上,他径直走到主座旁侧的太子之位坐下,身姿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光凉薄地扫过下方三人
“灵族千里迢迢来我魔族,所为何事?”
冷筱紧随其后,在阿宝身侧的位置落座,手肘撑在扶手上,单手托腮,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被她哥质问的三人身上
埃莉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魔族太子,这是你要的灵力”她抬手将玉匣捧得更高些,匣中那朵花苞的灵力愈发浓郁,“这几年你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灵族取一次,这次你迟迟未到,我便亲自送来了”
阿宝的目光落在那朵花苞上,眸色微动,门笛的身体还需要靠着这凝聚了精纯灵力的花苞滋养,他薄唇轻启,声音淡漠
“多谢”
话音未落,埃莉诺话锋一转,抬眸看向阿宝,眼底带着几分恳切
“只是,太子殿下,你已经把我们的大祭司扣留了太久,门笛他并没有得罪过你,你应该放了他”
“扣留?”
阿宝嗤笑一声,指尖一扬,一股无形的力道卷过玉匣,将其稳稳落在自己手边的案几上
“本太子何时扣留过他?门笛是魔族人,流着魔族的血,他留在魔族,天经地义,何来放他回去一说?”
“你!”索恩忍不住上前一步,俊朗的面容涨得通红,刚要反驳,却发现阿宝说得没错,门笛确实是魔族
阿宝抬眸,眸光如刀,直直刺向索恩
“怎么不说了?”
两人的争执声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枫秀步履从容,凯特琳高贵端庄,紧随其后的是月魔神阿加雷斯和星魔神瓦沙克,四人周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阿宝与冷筱连忙起身行礼:“父皇,母后,二叔,三叔”
索恩与埃莉诺也敛了神色,躬身行礼,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微微颔首,动作不卑不亢
枫秀的目光在那戴面具的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底闪过一丝惊疑
这人身上,竟隐隐透着一丝逆天魔龙一族的气息,这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王座坐下,凯特琳在他身侧落座,阿加雷斯与瓦沙克则分坐两侧
枫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沉厚如钟
“你们的话,本皇在殿外都听到了,门笛属于我们魔族,确实没有跟你们回去的道理”
他目光扫过索恩与埃莉诺
“不知各位,还有什么理由,要带他走?”
索恩与埃莉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挣扎,埃莉诺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却被索恩抢先一步
索恩挺直脊背,朗声道:“魔神皇陛下明鉴!门笛他是我长姐诺拉救回来的,他如今这具身体,是我小妹埃莉诺耗费百年灵力凝练而成的!这具身体的寿元有限,用不了多久便会溃散,我们必须带他回灵族,由长姐亲自为他重塑躯体,否则……门笛会魂飞魄散!”
“重塑躯体?”
坐在右副座的瓦沙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和几位长老商讨过这个方法,但是一直没有确定要如何做才能不出意外,他猛地起身,看向索恩,声音急切
“办法是什么?你们大可直接告诉我!星魔族定然能救他!”
索恩看向瓦沙克,微微蹙眉,礼貌问道
“敢问阁下是?”
“在下瓦沙克,”瓦沙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是门笛的父亲”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索恩与埃莉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
埃莉诺、索恩与那戴面具的男子低声商讨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真切
片刻后,索恩抬起头,语气郑重
“重塑躯体的法术,极为繁复,必须由我长姐诺拉亲自主持,旁人……无能为力,我们可以将方法告知,但必须等我长姐前来魔族,再行商议。今日,我们先行告辞”
“留步”
枫秀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沉声道
“那戴面具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隔着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掩饰的沙哑
“晚辈阿泽”
“阿泽?”枫秀眉头微皱,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本皇看你身上,流着我魔族逆天魔龙一族的气息,面具摘下来,让本皇看看你的脸”
阿泽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他若是摘下面具,自己的事便会尽数败露,他垂眸,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定
“魔神皇陛下,晚辈面容有损,不便示人,还望陛下恕罪”
就在这时,一旁的阿宝像是被“阿泽”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你叫什么?”
阿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宝,重复道
“阿泽”
“阿泽……”
阿宝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殿内的空气冻结,他记得,门笛失忆之后,嘴里常常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被门笛放在心尖上,日日挂在嘴边的所谓的爱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