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镇归来后的第七天,程怡星在图书馆赶论文时,接到了张以辰的视频通话。屏幕那端的他穿着戏服,背景是横店仿古宫殿的长廊。
“猜我在看什么?”他把镜头转向窗外——影视城造雪机喷出的雪花正纷纷扬扬落下,在朱红宫墙上积了薄薄一层,“比不上咱们见过的真雪。”
程怡星笑着转动手中的笔:“但不会困住你的车。”
这时视频里传来场务的呼喊,张以辰应了一声,匆匆对着镜头说:“收工打给你,有东西给你看。”挂断前,程怡星瞥见他戏服袖口露出半截创可贴——是前几天铲雪时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全。
深夜的视频通话准时响起。张以辰卸了妆,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神秘兮兮地举起一个木雕:“今天道具师傅教的。”那是个粗糙的雪人造型,鼻子上却精心刻了颗星星,“像不像咱们堆的那个?”
程怡星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他那边传来玻璃破碎声。张以辰慌忙调转镜头,只见茶几上的水杯碎了一地,一只橘猫正蹿上窗台。“剧组养的肥猫,”他无奈地笑,“天天来我房间蹭空调。”
视频背景的墙上,程怡星注意到新贴了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一条蜿蜒路线,终点正是他们被困的养路工房。“找当地朋友打听过了,”他解释,“那房子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现在属于护林站管辖。”
这时王哥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以辰,明天凌晨四点化妆...”视频戛然而止。五分钟后,张以辰发来条语音,背景是汽车引擎声:“我让助理买了碘伏,你膝盖的淤青该换药了。”
程怡星这才想起自己膝盖的伤。那夜在养路工房摸黑起身时磕的,她谁都没说。而张以辰不仅记得,连药都惦记着。
第二天课间,林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家那位又上热搜了!”原来是动物保护组织官微发了篇文章,详细讲述雪貂救助经过,还配了张手绘图——正是张以辰喂食的场景。热转第一的网友写道:“他看小动物的眼神,和草莓台跨年时看台下某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傍晚视频时,程怡星提起这事,张以辰正对着镜子练习明天戏里的表情:“护林站大爷刚给我发消息,说那只雪貂经常回院子转悠。”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偷偷给它起了名字,叫...星崽。”
这个幼稚的称呼让程怡星笑出声。视频那端,张以辰的耳根慢慢红了:“笑什么!它眼睛亮亮的,就像...”他忽然噤声,镜头剧烈晃动,像是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再次接起时,他换了话题:“我托人找了养路工房的老图纸,等杀青了,咱们带材料去把屋顶修好。”说这话时,他眼里有光在跳,像那夜火堆映在他瞳孔里的样子。
挂断前,程怡星听见他那边传来吉他和弦声。他慌忙挡住镜头,但几句零星的哼唱已经溜了出来:“...暴雪封路时,你是我的养路工房...”
一周后的凌晨,程怡星被特殊提示音吵醒。张以辰发了条三秒视频:晨光中的影视城万籁俱寂,只有造雪机在无声工作。配文是:“这里的雪是甜的,因为想你时心里是甜的。”
她回复了一个雪人表情。十分钟后,对方发来张片场早餐照片——粥碗旁边,立着那个木雕小雪人,脖子上系了条蓝色碎布。“像不像我围巾的颜色?”他问。
这种幼稚的把戏持续了整个春天。有时是快递来的压花,来自养路工房窗台上的野草;有时是他在剧本空白页画的漫画,记录着雪地里笨拙的脚印。最特别的是杀青那天,他发来段录音,是修改后的《养路工房》完整版。最后一句唱着:“也许未来还有暴雪,但我们已经学会如何取暖。”
程怡星把这句话设成手机屏保时,窗外正是春暖花开。她想起雪地里那个系着蓝布的木雕雪人,忽然明白:有些温暖,足以融化所有的寒冬。
而此刻的横店,张以辰正在杀青宴上偷偷打字:“下周空出七天,我们去把屋顶修好。”发送前,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这次我带了更结实的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