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比陆衍想象中热闹。土坯墙围起的院子里,孩子们在追逐嬉闹,老人坐在墙角晒太阳,几个妇女正围着一口大锅熬粥,蒸腾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麦香。
“沈哥!”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跑过来,看到沈决胳膊上的伤,眼睛一下子红了,“又跟人动手了?”
“小伤。”沈决拍了拍她的肩,“这是陆衍,会修东西,以后就在基地落脚。”
姑娘叫林小满,是基地的“后勤部长”,手脚麻利得很。她立刻给陆衍找了间空置的小屋,还端来一盆热水:“陆先生别客气,缺啥尽管说!”
陆衍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眼眶有点发热。末世里,干净水比金子还珍贵,他们却这样轻易地给了他。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陆衍就扛着工具箱去了发电机房。那台老旧的发电机“突突”地喘着气,随时可能罢工。他蹲在机器前捣鼓了半天,额头上渗着汗,沈决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晾好的米汤。
“歇会儿。”沈决把碗递过去。
陆衍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快好了,”他抹了把汗,“换个线圈就行。”
果然,换上从信号塔拆来的铜线圈后,发电机的声音立刻平稳了许多。整个基地都欢呼起来,孩子们围着发电机拍手,说晚上终于能多看会儿书了。
陆衍站在人群外,看着那片昏黄的灯光亮起,突然觉得手里的扳手都轻了许多。沈决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块烤红薯:“尝尝,小满烤的,甜得很。”
红薯的热气暖了手,也暖了心。陆衍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含糊不清地说:“等我再找找零件,能让灯更亮些。”
“不急。”沈决看着他,“先把你那堆破铜烂铁收拾收拾,别绊倒孩子。”
陆衍的小屋很快堆成了“废品站”,各种零件分类摆得整整齐齐。他不光修好了发电机,还把基地里的旧收音机、水泵都修好了,甚至用废弃零件做了个简易的风车,给菜地浇水省了不少力。
基地里的人都喜欢他,说他是“点石成金的手”。只有沈决知道,陆衍夜里会对着一块旧怀表发呆,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一天夜里,陆衍被噩梦惊醒,梦见父亲被炸成碎片的样子,浑身冷汗。他起身想去看看发电机,却发现沈决就站在他的小屋外,靠着墙抽烟。
“睡不着?”沈决把烟摁灭。
陆衍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决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给他——是块打磨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衍”字,和他怀表内侧的字一模一样。“白天看你总摸那表,”沈决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找木工房的老李刻的,戴着方便。”
陆衍捏着木牌,指尖的温度透过木头传过来,烫得他眼眶发酸。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沈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沈决,谢谢你。”
沈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谢啥,”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低哑,“都是自家人。”
月光洒在土坯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发电机在远处“嗡嗡”作响,风车慢悠悠地转着,菜地的青菜上还挂着露水。
陆衍想,或许这末世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盏暖光,再硬的沙砾,也能种出甜美的红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