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王一博没有回酒店。他在虞梨住的民宿楼下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虞梨发来了一条消息。

一楼东边的窗户,没锁。
王一博走过去,推了一下那扇窗户,果然开了。他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虞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他进来的姿势。

你翻窗的样子,还挺熟练的。

你教的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翻窗?

上次你经纪人查房的时候,我翻过一次。你忘了?
虞梨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某个深夜,他在北京她的公寓里,郑赫突然在楼下打了电话说要上楼送文件,他从窗户翻出去,沿着窗台挪到了隔壁房间的阳台上。那件事之后,她说了一句“你翻窗还挺利索的”。

那是因为我不小心,不是教你。

你不觉得挺刺激的吗?

跟偷是的。

哈哈哈哈
王一博走到床边,弯腰,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虞梨,那两个男的,一个很直一个很会演,一个把你扛起来就跑,一个跟你拍亲密戏拍了三条。我坐在旁边,看着你们三个人对戏,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应该早点来。
虞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来早了也没用,戏已经拍了一个月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来。
窗外的边境夜色浓稠。远处有虫鸣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近处有她和他之间安静下来的呼吸。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

虞梨

嗯

你这戏,还有多久拍完?

拍到十月中。

你呢?拍完戏之后呢?
王一博想了想。

回北京然后……
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

然后什么?

然后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

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学怎么哄人开心?

没学,这种话不用学,见到你就自然会说了。
王一博在边境待了两天。
不是他不想多待,是档期不允许。走的那天早上,他没有让虞梨送,一个人背着包走出了民宿,在镇口的岔路口站了一会儿,朝着片场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他戴上口罩和帽子,钻进了等在路边的车。他没有回头。但他走的时候,片场所有人都知道——除了黄景瑜、朱一龙和虞梨,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那两天是来探谁的班的。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走之后,虞梨拍戏的状态,变了。
第四十三场戏,虞梨和黄景瑜的对手戏。剧本里写的是两个人在毒枭的仓库里假装发生冲突,实际上是在传递情报。这场戏需要大量的眼神交流——不能说话,不能做明显的动作,只能靠目光和极其微小的肢体语言来完成信息的传递。黄景瑜站在她对面的货架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堆满货物的架子,只有货架的缝隙里能看到对方的脸。他的手在货架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摩斯密码,“安全”。虞梨的手指在身侧的裤缝上轻轻扣了两下,停了半秒,又扣了一下——她的回应是“收到”。
导演没有喊卡。镜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捕捉到了。黄景瑜往后撤了半步,他的目光在虞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无声的字。虞梨看到了。她嘴角那个细小的弧度,在货架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从容,像是真的只是一个在仓库里不小心撞见同伙的女人。
导演喊了“卡”,然后从前一秒的沉默变成了一种带着满意的轻松。

好,过了,你们俩的这段眼神戏,完整地保留了剧本里的张力,删掉了所有的台词,加上了各自的即兴反应。
黄景瑜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看着虞梨。

你刚才收到我的口型了?

收到了,你说‘晚上见’。

那你回我什么?

你没看见?

你的表情变化太小了,我差点没抓住。

我回的是——
虞梨看着他,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知道了,啰嗦。
黄景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个回答,放到剧本里,能成一句台词。知道了,啰嗦,特符合角色性格。
后来这场戏被剪进了预告片里。两个人隔着货架的缝隙对视的那几秒,加上虞梨转身前那个极微小的弧度,成了整部电影最被观众讨论的片段之一。
第二周,虞梨和朱一龙的对手戏迎来了全片最重的一场——缉毒任务的关键转折点。
朱一龙饰演的角色,是在一场交火中被虞梨的角色从背后击中的。他倒下去的时候,虞梨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抬头看着她,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的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终于明白了什么的了然。然后他笑了一下。“你也是。”他只说了三个字。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虞梨没有回答。她看着他,手里的枪没有放下,但他倒地的那一刻,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颤动极轻,轻到如果不是特写镜头根本捕捉不到。但它存在。
导演喊了“卡”之后,朱一龙从地上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假血,看着虞梨。

你刚才那个睫毛颤抖,是设计好的还是即兴的?

即兴的。

为什么?
虞梨把道具枪放在桌上,看着朱一龙说道。

因为我演的这个角色,在那一瞬间,是有一丝犹豫的,但只有一丝。她的任务比那丝犹豫更重要。
朱一龙看着虞梨点点头。

你演得很对。那个角色,确实应该有一丝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