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秋阳下的铅笔印

高一开学那天的阳光，把教学楼的走廊晒得暖烘烘的，韩梦晨却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走得手忙脚乱。预备铃已经响了半分钟，她怕迟到被班主任批评，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刚拐进三楼（3）班的走廊，就和一个冲出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哗啦——”

课本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语文书摔开，扉页上刚用钢笔写好的“韩梦晨”三个字，被一只白色的球鞋轻轻踩住了边角。墨水晕开一点，像朵小小的乌云，韩梦晨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

清亮的女声带着点喘，韩梦晨抬头，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蹲下来捡书。女生的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手里攥着的肉包咬了一半，显然是急着赶去教室的。她捡书的动作很快，指尖划过语文书扉页时，突然“呀”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韩梦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女生手里的铅笔，在扉页空白处蹭了道浅灰色的印子，细细的，像条没画完的线。

“都怪我，”女生赶紧把书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肉包的油星，又慌忙在校服裤上蹭了蹭，生怕弄脏了书页，“我叫金莉冉，刚班主任说我坐你隔壁桌！以后我帮你抄笔记、带早餐，怎么赔罪都行！”

韩梦晨接过书，指尖碰到那道铅笔印时，轻轻顿了顿。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此刻看着金莉冉亮晶晶的杏眼——里面好像盛着秋阳，暖得晃眼——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着头“嗯”了一声，把书抱得更紧，快步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往后的日子，金莉冉真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太阳，总围着她转。早自习时，韩梦晨会发现桌角多了杯热牛奶，吸管已经插好；晚自习前，金莉冉会拉着她往食堂跑，说“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甚至有次数学老师叫韩梦晨起来回答问题，她站在原地紧张得说不出话，桌下忽然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解题步骤，字迹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韩梦晨的草稿本，渐渐成了两人秘密的角落。有时是金莉冉课间借草稿纸时，随手画的小太阳；有时是她抄题时多写的一句“晨晨加油”；还有次，韩梦晨算错了一道函数题，金莉冉在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着“笨蛋晨晨，这里要先算定义域呀”。

每次翻开草稿本，韩梦晨都会盯着那些字迹看很久。她会用自己的铅笔，轻轻描一遍金莉冉写的“晨晨”，再小心翼翼地把那页折个小角。她不敢让金莉冉知道——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她单独放了个信封，里面收着每一张有金莉冉字迹的纸，连那次被踩了角的语文书扉页，都被她剪下来夹在里面。

那天下午，金莉冉又借草稿纸，韩梦晨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金莉冉的手很暖，像秋阳晒过的棉花，韩梦晨的耳尖瞬间热了，赶紧收回手，假装低头看书，却没看见金莉冉握着草稿纸的手，也悄悄攥紧了些。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秋阳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