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初夏的日光透过雕花,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影。朱珠托着腮帮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摆上绣着的玉兰花。身上这件石青色旗装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触手柔滑,可她总觉得不如现代的T恤牛仔裤自在,尤其是这发髻,沉甸甸的坠着赤金点翠步摇,稍微动一下就叮当作响,烦得她只想叹气。
“又在发呆?”
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纸张翻动后淡淡的墨香。朱珠回头,就见溥景珩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桌旁,手里捧着一卷《资治通鉴》,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原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他穿的是常服,石青色长袍镶着银线滚边,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寻常世家公子的温润,可那坐姿依旧挺拔端正,一看就知道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
朱珠撇撇嘴,从软榻上滑下来,趿着绣鞋走到他身边,单手撑着桌沿弯腰看他手里的书:“看这些有什么意思啊,翻来覆去都是些打仗治国的事儿,还不如刷会儿抖音呢。”
溥景珩闻言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抖音?你以前刷到的都是关于什么的视频?”
“就是……”朱珠开始认真回想起来,“帅哥,美女,腹肌,还有一些搞笑的视频吧。”说着都眉飞色舞起来。
还没等溥景珩接话,朱珠突然转变脸色,腮帮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汤圆:“现在想拍张照发朋友圈都不行,想追剧也不行,晚上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也太无趣了!”
溥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忽然起身:“既然觉得无趣,那我……我带你出宫玩如何?”
“出宫?”朱珠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真的吗?我们可以悄悄出去?”
“自然。”溥景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换上常服,避开侍卫,咱们去盛京街上逛逛。”
朱珠几乎是蹦起来的,拉着溥景珩的袖子就往内殿跑:“那快换衣服!我穿那件浅粉色的襦裙好不好?上次我看见宫女穿的那种,看着就方便!”
溥景珩任由她拉着,嘴角噙着笑点头:“都听你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人就换好了常服。朱珠穿了件浅粉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纱衫,头发也简单挽了个发髻,只插了支珍珠簪子,看着就像个娇俏的富家小姐。溥景珩则换了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块白玉佩,墨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少了帝王的肃穆,多了几分俊朗清逸,走在大街上,妥妥的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两人避开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从偏门悄悄出了宫。刚走到盛京的大街上,朱珠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绸缎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还有说书的、耍杂耍的,吆喝声、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哇!那是什么?”朱珠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摊子,眼睛瞪得溜圆。
溥景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解释:“那是卖糖炒栗子的,刚炒好的栗子又香又甜。”
“我要吃!”朱珠拉着他就往摊子跑,跑到跟前才发现摊主还在炒栗子,栗子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老板,来一斤栗子!”溥景珩走上前,从袖袋里掏出碎银子递给摊主。
摊主麻利地称好栗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公子您拿好,刚炒好的,趁热吃才香!”
朱珠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栗子,吹了吹热气就往嘴里塞,刚咬开壳,甜糯的果肉就滑进了嘴里,暖乎乎的,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哇!好好吃!比现代的糖炒栗子还香!”
溥景珩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栗子碎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接着往前走,朱珠的眼睛就像不够用一样,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她又停下了脚步,指着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惊呼:“哇!糖葫芦!好大一颗!”
那糖葫芦串得又大又红,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就诱人。溥景珩无奈又好笑,只好又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拿着,别又像刚才那样吃急了。”
朱珠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太好吃了!溥景珩,你快尝尝!”说着就把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溥景珩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顿了顿,还是低头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朱珠看见什么好吃的都要“哇”一声,然后溥景珩就跟在她后面付钱。不一会儿,溥景珩手里就拎满了东西,有糖炒栗子、糖葫芦、桂花糕、杏仁茶,还有朱珠看见觉得好看买的小泥人,两只手都快拎不下了。
“朱珠,慢点儿,先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再买。”溥景珩无奈地叫住还在往前跑的朱珠,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大堆东西,“再买下去,我这两只手就不够用了。”
朱珠回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走回来,接过他手里的杏仁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好吧,那我们先逛一会儿,等吃完了再买。”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在卖花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小贩看见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公子小姐,买盏花灯吧!这花灯是咱们盛京最好的工匠做的,晚上点上灯放到河里,可灵验了,情侣一起放,还能长长久久呢!”
小贩说着,还拿起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递到他们面前:“您看这兔子灯,多可爱,小姐肯定喜欢!”
朱珠看着那盏兔子花灯,眼睛又亮了:“哇!这兔子灯好可爱!溥景珩,我们买一盏吧!”
溥景珩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自然不会拒绝,付了钱接过花灯。小贩又给了他们两根蜡烛,笑着说:“公子小姐,晚上放花灯的时候把蜡烛点上,顺着河放下去,许个愿,可灵了!”
朱珠接过蜡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抱着兔子花灯,笑得一脸开心。
两人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天黑放花灯。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护城河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情侣和家人,热闹非凡。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河边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溥景珩拿出蜡烛,小心地点燃,放进兔子花灯里。暖黄的烛光透过花灯的纸罩,映出兔子的轮廓,显得格外可爱。
“快,我们把花灯放下去吧!”朱珠兴奋地拉起溥景珩的手,两人一起捧着花灯,慢慢放进河里。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走,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许愿,以后每天都能这么开心!”朱珠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小声许愿。
溥景珩看着她虔诚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也在心里默默许愿:愿朱珠永远平安喜乐。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绽开了一朵烟花,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连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绿的,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美得让人窒息。
“哇!烟花!好漂亮!”朱珠惊喜地叫出声,拉着溥景珩的胳膊,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眼睛里满是璀璨的光芒。
溥景珩也抬头看着烟花,余光却一直落在朱珠脸上。烟花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衬得愈发明媚,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朱珠感觉到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他。两人就这样手牵手站在河边,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
烟花放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朱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来有些困了。
“累了吧?我们回宫。”溥景珩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
朱珠点点头,靠在他身边,脚步都有些虚浮。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宫里,回到关雎宫的时候,宫里的侍卫和宫女都已经睡下了,只有殿里还留着一盏夜灯。
朱珠刚走进殿里,就瘫坐在了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腿:“好累啊,今天走了好多路,脚都酸了。”
溥景珩把手里剩下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揉了起来:“是不是走得太急了?以后不这么玩了。”
“不要!”朱珠立刻摇头,“虽然累,但是很好玩,下次还要去!”
溥景珩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帮她揉着脚踝。等到朱珠的腿不那么酸了,他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她打趣道:“今天玩了一天,我也累了,今晚就跟你一起睡吧?”
朱珠听到这话,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腰,瞪着他:“你……你胡说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一起睡!”
“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吗?”溥景珩故意逗她,眼底满是笑意。
“那不一样!”朱珠的脸更红了,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是古代,现……现代我们又不是,虽……虽然现在在古代,诶!”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小声嘟囔:“反正就是不行,你要是敢跟我一起睡,我就……我就把你赶出去!”
溥景珩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今天确实累了,这关雎宫的床也大,我们分两个被窝睡,总可以吧?”
朱珠听到“分两个被窝”,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些。她回头看了看溥景珩,见他眼底满是疲惫,想到今天他陪自己玩了一天,还帮自己拎了那么多东西,确实累坏了,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那……那好吧。”她小声答应,脸颊还是红红的,“不过你不许乱碰我,也不许偷看我!”
“好,我不碰你,也不偷看你。”溥景珩忍着笑点头,心里觉得她可爱极了。
宫女很快就准备好了热水,两人洗漱过后,分别钻进了两个被窝。床确实很大,两个被窝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打扰。
朱珠躺在被窝里,脸颊还是有些发烫,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里全是溥景珩的呼吸声。她悄悄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夜灯看了看旁边的溥景珩,发现他也睁着眼睛,正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还不睡?”朱珠小声问。
溥景珩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在想今天的事,觉得很开心。”
“我也是。”朱珠的声音更轻了,“今天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都很好吃,烟花也很漂亮。”
“以后还带你去吃,带你去看烟花。”溥景珩轻声说。
朱珠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跟他聊了起来,从今天在街上看到的趣事,聊到现代的生活,聊到以前喜欢看的电视剧。
聊着聊着,朱珠就开始跟他互怼。
“你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喜欢逗人啊?”朱珠瞪着他。
“只逗你一个人。”溥景珩笑着说。
“油嘴滑舌!”朱珠哼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实话。”溥景珩挑眉,“再说了,是谁刚才吃糖葫芦的时候,把糖渣沾到脸上了?”
“那……那是我不小心!”朱珠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总比你好,刚才放花灯的时候,许愿都不敢说出来,肯定是许了什么坏愿!”
“我许的愿是希望你永远开心,怎么会是坏愿?”溥景珩无奈地说。
朱珠听到这话,脸颊又红了,不再跟他互怼,乖乖地闭上眼睛:“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好,睡吧。”溥景珩的声音温柔下来。
朱珠闭上眼睛,心里暖暖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溥景珩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关雎宫里一片宁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成最温柔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