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玉

星溪偶尔瞥见，心中只会掠过一丝更深的厌烦和无力。她的人生，难道就要和这样一个痴傻的孩童，以及这枚粗陋的玉佩捆绑在一起，在这看不到尽头的压抑中腐烂掉吗？

转机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天际滚过隐隐的雷声，乌云低压，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官寨里的人们都有些心浮气躁。星溪在自己院中的小书房里整理嫁妆单子，越看心头越堵。那些熟悉的物件名称，勾起的全是过往自由恣意的回忆，与眼下的处境形成尖锐的对比。

曲星原本安静地在窗边榻上玩一副七巧板，拼凑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不知怎的，他摆弄了一会儿，又开始摸索那枚从不离身的兔子玉佩。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的侍女端着茶水进门，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茶盘倾斜，一盏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朝星溪泼去！

“夫人小心！”侍女惊叫。

星溪下意识地起身后退，衣袖带倒了桌案边缘的一方砚台。沉重的砚台翻滚着落下，“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曲星放在榻上的、握着玉佩的那只手上！

“啊！”曲星痛呼一声，手猛地缩回。

那枚兔子玉佩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坚硬的紫檀木桌腿上。

一声清脆的，几乎有些刺耳的碎裂声。

玉屑飞溅。

星溪的心也跟着那声响猛地一坠。她先看向曲星的手，见他手背迅速红肿起来，疼得他眼泪汪汪，不住地吹气。她皱了皱眉，吩咐吓呆的侍女：“还不快去取伤药！”

侍女慌忙退下。

星溪这才将目光投向那碎裂的玉佩。断成两三块，还有一些细小的碎片，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那粗糙的兔子形状已然不成形。

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她蹲下身，想将碎片拾起，至少不要让人踩到。

指尖触到最大的那块碎片时，她动作顿住了。

玉佩是中空的。碎裂的断面处，露出一点绝非玉石本身的、细微的白色边缘。是什么？

星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碎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乌云压得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那白色边缘，似乎是一角……纸张？

她快速将另外几块较大的碎片也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玉佩的内部，果然被掏空了一个极小的空间，严丝合缝地塞着一小卷东西。因为撞击碎裂，那卷东西的一端微微显露出来。

是纸。一种极薄、切性极佳的纸。

官寨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约传来，混着渐起的风声，一下下，仿佛敲在星溪的心上。一种极其荒谬又令人心悸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脊椎。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将那一小卷纸张从玉石的残骸中抽了出来。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只蛰伏的蝶。

纸张被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色沉暗，笔迹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隐忍而冷静的力量。这绝非一个痴傻之人能够书写！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