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云

寅时·奉天殿

天子升座，当众宣诏：罪己、削藩、设星溪院。曲星捧兵符，文溪奉粮册，同跪丹墀。烛火被晨风吹灭，雪光透窗，照得殿内如昼，也照出两位皇子灰败的脸。

阿蛮于城头摇碎最后一滴血铃，雪蛊四散，她倚墙坐倒，望着粮车长龙，轻声笑："第四响，送给天下。"

柳藏烟冰丝尽断，指尖血珠滴在《阳关》谱上，像替谁补全了最后一拍。

沈放把狼牙箭投入火盆，火光映他半边脸："商贾卖命，也卖得值。"

霜刃收刀，立于曲星身后，影子终于与雪同白。

三月后，雪化，春草生。

星溪院新匾高悬，旁植两株梅——一丹一素，交枝而立。

文溪执朱笔，批下第一道政令：

"永罢和籴，设常平仓，民有余粟，官无亏空。"

曲星负手立于檐下，望远处练兵场，旗帜不再是飞熊，而是"星溪"二字。

百姓传诵：

"星溪照雪，山河无恙。"

春草初生，星溪院的两株梅交枝而立。

文溪批完最后一道折子，朱笔搁下，却听见檐外熟悉的脚步——

洗墨道人披发如雪，腰间悬着那支从未离身的乌木箫。

"殿下，该回家了。"

道人递上一枚半旧玉玺——

云纹为底，刻着"云诏"二字，正是失踪百年的皇室信物。

文溪指尖一颤，朱砂在纸面晕开，像未干的血。

"你是云诏国先帝遗女，唯一的公主。"

师父的声音轻，却震得檐角雪落。

"和籴已罢，兵权归库，你的战场不在这座皇城。"

文溪抬眼，远处练兵场旗帜翻飞，

"星溪"二字被夕阳镀上一层金，

她却想起雪原上那支缺拍的笛声。

她未答应嫁给曲星，

因为还有一段山河，需要她亲手去缝合。

同一日，皇城外的长亭。

曲星卸甲，换一袭青布长衫，折烛剑以布缠锋，负于背后。

霜刃、沈放、柳藏烟、唐醒、阿蛮（余息奄奄）立于亭侧，

各捧酒一盏。

"殿下不出城送你？"沈放笑问。

曲星摇头，望向宫墙：

"她若来，我就走不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

"我去闯江湖，十年为期。十年后，她若还愿听笛，我再来。"

江湖再无飞熊卫副统制，

却多了一位"青烛剑"——

剑出如青焰，杀人不见血，三年问鼎武榜魁首。

有人传，他夜斩海寇，昼护商队；

也有人传，他每至一处，必留一盏青烛，烛底刻"星"字。

而云诏国，多了一位"白策公主"——

不着凤袍，只穿素衣，

以库粮为笔，以山河为纸，

五年平复南北，三年改革旧制。

百姓称她"素衣星主"，

因为她眉心一点朱砂，像夜里不肯灭的星。

云诏北境·云涯渡口。

江雾弥漫，一叶小舟自下游逆流而来。

舟头立一人，青衫负剑，剑尖挑一盏小小青烛。

岸上，文溪素衣白袍，腰悬云国玉玺，

指尖把玩着一只缺角纸鸢。

江风掠过，烛焰晃，纸鸢轻颤。

船靠岸，曲星踏板上岸，

两道影子在雾里重叠，又分开。

"我来听笛。"他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沙哑。

文溪抬手，将纸鸢递给他，

"我来放纸鸢。"

纸鸢背面，新添一行小字：

"山河已无恙，江湖可愿归？"

曲星笑，未答，只取下背后长剑，

剑尖挑烛，置于江堤。

青烛燃尽，烛底露出小小"星"字，

与当年雪原上那粒朱砂，一般颜色。

烛烬，雾散。

文溪转身，朝云诏都城方向走去，

百姓需要一位不嫁的公主。

曲星拾起纸鸢，负剑下游，

江湖需要一位不娶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