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练后,曲星召众人入地下密厅。
四壁无窗,只一盏铜灯,火舌被铁罩束成细线。
曲星摊开盘龙案图:南霂十六仓、和籴暗线、削藩咽喉、开江水道,一一标朱。
"星溪司,先断和籴,再动藩库。四个月内,我要让雪盖住所有血。"
沈放拨珠,声如骤雨:"和籴年银二百三十万两,需先造亏空,再引蛇出洞。"
阿蛮抛出竹伞:"雪蛊可令仓吏夜魇,自写罪供。"
柳藏烟冰丝拉直,音线掠过灯焰,火舌一分为二:"我可令藩镇乐师传音,乱其军心。"
唐醒机括展开,铜筒吐出细小铁鸢:"飞鸢夜航,投火入仓,无痕。"
高观钝剑顿地,石砖微裂:"我只需一个理由,斩开藩镇大门。"
文溪抬眸,灯火在她眼里成一弯月:"策,我来写;名,星溪司来背。"
霜刃无声,刀尖在案角刻下一道细线——深一寸,像替谁预留的墓碑。
密议散,铜灯灭。
曲星独行回廊,霜刃落后三步。
雪又无声落下,回廊尽头,梅树再度开花,红得似借来春火。
曲星停步,未回头:"影子,可曾惧死?"
霜刃答得极轻:"刀未卷,雪未化,无惧。"
月光斜照,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在雪面重叠,又分开。
风掠过,梅瓣落在影子的缝隙里,像一封尚未拆开的旧信。
子时,临阙城阙上传来第一声更鼓,像钝刀划破冻绸。星溪司灯火成海,却照不透檐角堆积的墨云。文溪伏案,把最后一行数字誊进《和籴勘合册》——
"淳祐十三年,南北十六仓,亏空二百三十万两,银入私库,粮化尘土。"
她吹干墨迹,抬头望向对面。曲星倚窗,雪光映在他睫毛上,像一层薄铁。二人中间,沈放的金算盘噼啪作响,仿佛替这惊人黑账敲丧钟。
"册子一旦递上去,"沈放低声笑,"有人要掉脑袋。"
文溪抬手抚过封皮:"掉脑袋的,也许是我们。"
丑时,沈放独身潜入"丰裕库"。库内堆满空麻袋,袋口缝着新印,却早被虫蛀。他自袖中滑出一枚小小"银丸"——外镀银屑,内藏火油硝粉,遇风即燃。银丸滚进麻袋深处,像钻进腐肉的虫。
"轰——"闷响过后,火舌自袋缝喷出,却无浓烟,只飘银屑,远远看去像一场富丽雪暴。巡丁高呼走水,十六仓同时亮灯,火雨漫天。沈放隐入黑暗,唇角勾起:"火已点,账已破。"
同一刻,阿蛮翻入"司农署"后堂。窗内鼾声如雷,正是和籴案主簿薛仲。她摘下发侧银铃,轻摇三下,白色小虫自铃孔飞出,翅生雪纹,遇体即钻。薛仲在梦里皱眉,忽见银山坍塌,自己被银锭埋至脖颈,呼吸滞涩,却怎么也醒不来。次日清晨,他赤足狂奔上街,嘶喊"和籴黑银吃人!"——疯状被百姓传得沸沸扬扬。
寅时,城东"通济仓"大门紧闭,藩镇私兵把守。高观负钝剑,独踏长街。雪落剑脊,声如裂竹。
"开门。"
"武闱弃徒,也敢闯仓?"守兵嘲笑。
高观不答,拔剑——剑身锈暗,却重三十斤。一式"开山"劈下,铁锁寸断,木门轰然中裂。守兵拥上,他反手横拍,剑风如巨石滚江,人影翻飞。仓内粮袋尽空,只余墙边二十箱雪花银,箱盖烙着西苑内监火印。高观以剑尖挑起一箱,银锭滚地似冰河决堤。百姓蜂拥而入,抢夺"官银",兵卒再无力阻挡。高观收剑,低声道:"第一道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