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教堂前的广场，空旷无人，唯有清晨的微光笼罩着标志性的玄武岩柱状外观。图片一角，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对镜头，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影被晨曦拉得很长。他的脚下，用石子摆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中文字：

“等你。”

泪水汹涌而出，季眠却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像个孩子。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想他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不会走上她母亲的覆辙，小的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站在聚光灯下别人的榜样。

而她这么多年做的是什么呢，为了一段感情逃避着，郁郁寡欢，她要做自己的大女主，她不能被所谓的感情所束缚。

为什么父母不看重这段感情呢，不就是因为门第观念太深，说是为了自己想，可，她不想，她想走向自己的成功之路，就算以后要跟权贵谈恋爱，也是别人会说他们很相配，而不是她配不上。

商温，是女少女时期最不可思议的一个梦，承载了她多年的爱慕以及欢喜，最后被她亲手放弃，虽然如今还犹豫，虽然如今还似乎爱着，可她仍旧不后悔，她看不见这段感情的未来，所以她果断的离开，难免会有些受伤，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子的吗，她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她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不再是那个犹豫不决、被命运推着走的季眠，而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主动地，奔向自己的选择。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她的黎明，将在另一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上降临。

她知道，这一次，她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隔日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点的奶香气。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慵懒而惬意。

但季眠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紧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微微发白。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偶尔掠过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最终又落回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沈知遥。

她父母极力推崇的结婚对象。家世优越，学历出众，相貌英俊，性情温和。在任何人看来，他都是无可挑剔的结婚人选。他们相识半年，约会过十几次，循序渐进，彬彬有礼。双方父母早已心照不宣，只等着时机成熟，便将婚事提上日程。

季眠曾经也以为，或许可以就这样下去。忘记商温，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接受一份平稳、舒适、被所有人祝福的感情。沈知遥很好，他真的很好。他体贴，尊重她，从不越界，总是恰到好处地展现他的关怀和魅力。她甚至尝试过说服自己，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生活终究要落地生根。

可是，不行。

每当沈知遥礼貌地询问她“周末是否有空一起看画展”，或者父母用那种期待又满意的眼神在她和沈知遥之间逡巡时，她的内心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温柔却坚定地将她推入一个预设好的模子里，那个模子叫“沈太太”，光鲜亮丽，安稳顺遂，却独独没有“季眠”自己。

她想起商温。那个曾经像烈火一样闯入她生命，又让她最终选择理性放手的男人。与商温的那段感情，耗尽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孤勇和热情。离开他，是因为看清了现实的沟壑，是因为害怕最终的消磨与不堪，是因为想保护彼此。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就能轻易地将自己交付给另一段没有深刻情感基础的“合适”婚姻。

那不是理性，那是麻木，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需要空气，需要空间，需要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关于她季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而不是作为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被定义。

今天，她约沈知遥出来，就是想把这一切说清楚。这对他不公平。

“知遥，”季眠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谢谢你今天出来。”

沈知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温和地笑了笑：“跟我还这么客气？看你好像有心事。”

他总是这样敏锐又体贴。季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是的，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既坦诚又不至于太过伤人，“你这段时间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各方面都很优秀，我父母也非常喜欢你……”

沈知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季眠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觉得……对我们而言，现在谈论婚姻，可能太快了，也太……草率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和歉意：“我并不是说你不好，或者对你有任何不满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觉得你很好，所以我才更不能……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开始。我……我心里还有很多不确定，关于我自己，关于未来。我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婚姻，尤其是……”她艰难地措辞，“尤其是在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这对你是不尊重的。”

她说完，心脏怦怦直跳，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错愕？是不解？还是被冒犯的恼怒？

沈知遥沉默了片刻。咖啡馆里的音乐仿佛都变得清晰起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季眠脸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思索，似乎还有一丝……了然？

“季眠，”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包容力，“谢谢你愿意这么坦诚地告诉我这些。”

季眠微微一怔。

“其实，我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你的犹豫和距离。”沈知遥笑了笑，有些无奈，也有些自嘲，“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礼貌周到，但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你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