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

"不用了。"她听见自己说，"我在......"

车子正好经过面包店。

"我在试婚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吗？"他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那你一定要选一件最美的。等你穿上那天，我就把戒指亲手戴在你手上。"

季眠望着面包店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嗯。"她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时，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红灯倒计时显示还剩30秒，季眠看着对面商场的大屏幕。广告正在播放商氏集团最新楼盘的宣传片，旁白说："这里见证过太多爱情故事......"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倒影旁边，坐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

商温。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分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来。

后视镜里，司机的表情变得微妙。

绿灯亮起，车子往前一动。两个倒影在橱窗里交错而过，很快就被滚动播放的广告淹没了。

季眠低头看着购物袋，橙子和山竹还在晃动。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母亲叮嘱她记得买山竹。"你从小就爱吃这个。"她说，"虽然贵了点......"

但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季眠手上的戒指。银色的，朴素的款式。是沈知遥送的订婚戒。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自家楼下。手里还抱着购物袋，塑料袋勒得掌心发红。

电梯缓缓上升，她在镜面墙里看见自己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脸颊泛红，像是跑了很多路。

钥匙掏出来试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她那双是毛绒的，沈知遥的是棉麻的。她说喜欢软一点的，他说那样不透气。

厨房传来响动，母亲正在洗菜。水龙头哗啦啦响着，盖过了她换鞋的声音。

"回来啦？"母亲探出头，"快把你买的水果放冰箱。这天气......"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季眠的脸色。

"怎么了？"她擦着手走出来，"是不是中暑了？脸色这么差。"

季眠摇摇头，把袋子放进冰箱。

"沈知遥刚刚打电话来说......"

"我知道。"她打断母亲的话，"下周六吃饭的事。"

母亲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季眠没回答。她走进卧室，听见母亲在客厅小声跟父亲说什么。大概是在说她今天的样子不太对劲。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婚纱店："眠眠，我觉得珍珠挺好的。你知道吗，商氏酒店的设计师说......"

她直接按灭了手机。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季眠坐在床上，看着衣柜门上的倒影。镜面里映出她背后的相框，是前几天和沈知遥在咖啡馆拍的。他穿着深蓝衬衫，她靠在他肩上笑。

那时她说："你闻起来像咖啡豆。"

他说："那你以后天天给我煮咖啡。"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季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她和商温躲在梧桐树荫下，他说要带她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她当时问他。

他捏了捏她的手："那就偷偷走。去你想去的地方。"

可最后走的人是她。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沈知遥："眠眠，你还好吗？刚才你说在试婚纱，选好了吗？"

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屏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在试。"她回复，"等你来看。"

删掉。

"挺好的。"又删掉。

过了很久，她终于按下发送键：

"好。"

阳台上传来母亲的声音："眠眠，你爸说今晚想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季眠坐在花园餐厅的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银链。项链坠子藏在衣领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发烫。

窗外暮色渐沉，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米色针织衫配浅蓝长裙，素面朝天。沈知遥喜欢她这样，说自然最好看。可他不知道，这条裙子是当年商温陪她买的，那天他在试衣间外等了半小时，最后买下了店里所有同款。

钢琴曲是《月光》，舒缓的旋律中，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商温带她偷偷溜进西餐厅，他们点了最便宜的套餐，躲在角落里分享一块牛排。那时候他的手指还带着打架留下的伤痕，握叉子时会不小心划到桌布。

服务生递来菜单，纸张触手冰凉。季眠的手心渗出薄汗，指尖在"香煎银鳕鱼"那一栏停留太久，差点没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第一条消息是婚纱店："眠眠，珍珠还是碎钻？"

她盯着屏幕直到自动锁屏。手指刚离开手机，又一条震动传来。这次不是婚纱店。

"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那个地方吗？"

商温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季眠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钢琴声突然变得刺耳，她这才发现指甲掐进了掌心。

"需要先为您开胃吗？"服务生轻声问。

季眠猛地回神，摇头时脖颈间的银链突然勒得生疼。她伸手去调整，指尖还残留着某个雨夜的温度。那天商温把戒指塞进她手心，说等毕业就带她去看更大的世界。

门口风铃轻响。她抬头，看见沈知遥站在那里。

白玫瑰花瓣沾着夜露，落在他肩头。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眠眠，准备好了吗？"

季眠点点头，喉咙像哽着一根刺。沈知遥的领带是深灰的，暗纹精致却不张扬。古龙水气息温和，永远恰到好处，不会像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那样，隔着老远就能勾人魂魄。

"今天累了吗？"他替她拉开椅子，"脸色不太好。"

"可能有点晒到了。"她听见自己说。

沈知遥坐下时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是去年生日礼物。表盘背面刻着"执子之手"。她低头看自己手腕，银链和订婚戒挨在一起，金属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选什么？"他递来餐巾，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手背。

季眠看着菜单，却发现每个字都在晃动。她闭了闭眼，耳边响起商温的话："如果你当时告诉我，也许我们能一起扛过去。"

"随便。"她说。

沈知遥笑了笑，叫来服务生点单。他说话时镜片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最近总走神，是在烦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