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江辰敲击键盘的节奏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屏幕上的代码窗口被最小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干净的白板界面。

“你在做什么？”晓雨好奇地凑过去。

“建立新模型。”江辰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绘制出几个相互关联的方框和箭头，“用于评估‘深入交互测试’的最优条件。”

晓雨看着那些标注着“环境私密性指数”、“心理准备度”、“成功率预估”的框线，忍不住轻笑。“需要这么多参数吗？”

“关键决策必须建立在充分数据基础上。”他语气严肃，在“环境私密性”下方开始列出子项目：光线强度、噪音分贝、他人介入概率、突发事件缓冲时间……

“这里就不错啊。”晓雨故意指了指两人之间狭窄的座位空隙，“距离足够近，私密性……勉强合格？”

江辰摇头，耳廓微红。“不合格。他人介入概率过高，且缺乏突发事件缓冲方案。万一有人经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眉头蹙起，“失败风险会急剧上升。”

“失败是指？”

“操作失误。或引发你的负面反馈。”他看向她，眼神认真，“后者代价过高，必须避免。”

晓雨心里一暖，不再逗他。“那你说，哪里合格？”

江辰切换页面，调出一张校园地图，几个位置被标记了星号。“初步筛选出三个备选地点。综合评分最高的是静思湖东南角的观景台。工作日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人流量最低，背景噪音以自然声为主，光线柔和，且有多个撤离路径。”

晓雨看着他那份堪比军事行动的计划书，惊叹又好笑。“还有撤离路径？”

“应急预案是必要的。”他正色道，“如果……如果我表现不佳，你需要空间，我可以迅速离开，避免持续尴尬。”

他说得极其坦白，晓雨仿佛能看到他大脑里严谨运转的逻辑流。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触控板的手背上。

他手指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江同学，”她看着他，“你的模型里，有没有算进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的意愿。”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只要是你，其实没那么容易‘失败’。”

江辰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处理一个全新的、从未考虑过的算法。他反反复复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两人交叠的手，CPU似乎再次过载。

“意愿……”他缓慢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这是一个高度主观且难以量化的变量。但它确实……显著影响最终结果。”

“那现在，”晓雨笑问，“你的成功率预估调高了多少？”

他沉默了几秒，极其认真地心算着，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78.3%。”

“才78.3%？”晓雨挑眉，“我还以为我的‘意愿’权重很高呢。”

“因为引入了新的不确定性。”他解释道，耳根更红了，“你的‘意愿’水平越高，我的紧张程度……同比上升。这可能反而会增加初期操作失误的概率。”

这个答案实在过于诚实和“江辰”，晓雨忍不住笑出声。她决定不再为难这个试图用数学征服爱情的天才。

“好吧。”她收回手，“那就按你的最优方案来。静思湖观景台，下午四点？”

“嗯。”江辰明显松了口气，像是通过了一场重大答辩。他快速保存了模型，合上电脑。“明天下午四点，我会提前十一分钟到场进行环境最终确认。”

“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你准时到场即可。”他说，然后补充道，“以及……维持当前‘意愿’水平。”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地收拾书包，但声音里的认真不容错辨。

“没问题。”晓雨保证道，心里软成一片。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好。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金光的小径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江辰。”晓雨忽然喊他。

“什么？”

“就算明天真的有什么‘操作失误’，”她放缓脚步，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侧脸，“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收集数据，迭代优化。”

江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夕阳在他镜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柔和了他平时过于清晰的轮廓。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嗯。”他点头，“迭代优化。”

那一刻，晓雨觉得，他或许已经计算出了独一无二的最优解。

那个解的核心条件，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缺的环境参数。

而是她。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