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的物流仓库区。
这里曾是城市扩张的见证,如今却像一块被遗忘的伤疤,锈迹斑斑的钢结构、破碎的玻璃窗、肆意蔓延的杂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构成一幅荒凉破败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区域边缘,停在了一处残垣断壁的阴影里。顾夜白推开车门下车,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危机四伏的迷宫。
周铭紧随其后,低声道:“顾总,信号最后消失在前方C区7号仓库附近。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但里面情况不明,乔安娜很警觉,而且……不能排除二叔公的人也混在其中。”
顾夜白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远处那个如同巨兽残骸般的7号仓库。必须赶在二叔公的人之前找到乔安娜,她手中的秘密,以及她这个人证,至关重要。
“分三组,A组正面佯动探查,B组侧翼潜入,C组外围警戒,狙击手就位,发现二叔公的人,优先控制,必要时……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顾夜白的指令清晰冷冽,“我带B组进去。”
“顾总,里面太危险……”周铭试图劝阻。
“她认识我,有些话,或许只会对我说。”顾夜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亲自去,不仅要拿到秘密,更要问清楚,当年母亲那件事,乔安娜究竟知道多少,从何得知。
一行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借助废弃集装箱和残破建筑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向目标仓库逼近。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跳漏拍。
C区7号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投射下来,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腐朽的气息。巨大的空间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早已报废的机器零件和破损的木箱,形成无数阴暗的角落和视觉死角。
在仓库最深处,一个由废弃集装箱和防水布勉强搭成的狭小空间里,乔安娜蜷缩在角落。她早已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昂贵的红色长裙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妆容糊开,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惊恐,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她死死攥着一个微型的银色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里面,存储着她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关于苏婉当年的一些医疗记录和一份关键的、被刻意隐藏的证人证言副本——那是足以颠覆顾家现有格局的炸弹。
外面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乔安娜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不是她约定的、二叔公派来接应她的人!这脚步声太专业,太谨慎!
是顾夜白!他找到这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顾夜白的手段,落在他手里,她和她家族最后的下场只会更惨。二叔公那边……她也不敢完全信任,那老狐狸心狠手辣,很可能为了自保而选择灭口。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更加隐蔽,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
乔安娜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两拨人!他们几乎同时到了!
她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恰好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行动迅捷如同鬼魅的身影,正从仓库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悄然潜入,他们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她所在的方位!
是二叔公派来的“清扫者”!他们不是来接应,是来灭口的!
“砰!”
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响起,打在乔安娜藏身的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花!
“啊!”乔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顾夜白带领的B组也动了!
“行动!保护目标!”顾夜白低喝一声,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借助废弃机器的掩护,迅速向乔安娜的方向靠近。他身后的队员立刻展开战术队形,与突然出现的“清扫者”交上了火!
仓库内顿时枪声大作!虽然都使用了消音武器,但那沉闷的噗噗声和子弹撞击金属、混凝土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硝烟味和尘土味瞬间弥漫开来。
乔安娜抱着头,在枪林弹雨中狼狈不堪地躲藏、翻滚。她看到顾夜白的人与那些杀手激烈交火,双方都训练有素,一时僵持不下。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一个杀手突破了火力网,如同鬼影般出现在她侧后方,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直刺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一声低沉的呼喝,伴随着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乔安娜狠狠推开!
是顾夜白!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匕首的致命一击,但手臂却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深色的衣袖。
乔安娜摔倒在地,回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顾夜白……竟然会救她?
那名杀手一击不中,立刻调转刀锋,再次向倒地的乔安娜扑来,眼神凶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顾夜白眼神一寒,不顾手臂的剧痛,一个迅捷的擒拿,扣住杀手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撞其腹部,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将杀手制服,卸掉了他的关节,夺下了匕首。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名隐藏在暗处的杀手,抓住了这个空档,枪口对准了因救乔安娜而暴露了身形的顾夜白!
“顾总!”周铭在远处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乔安娜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顾夜白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和手臂上淋漓的鲜血,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也许……也许把东西交给顾夜白,是唯一能活下去,甚至……报复二叔公那条老狗的机会?
“砰!”
又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却不是顾夜白。
在那名杀手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乔安娜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扑向了顾夜白,用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子弹瞬间射穿了她的胸膛,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乔安娜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顾夜白的怀里。她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她颤抖着,将那个紧紧攥着的、沾了她鲜血的银色U盘,塞进了顾夜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里。
“呵……呵呵……”她艰难地发出气音,断断续续,“顾夜白…………没想到……最后……是……是你……救了我……”
她的目光开始失去焦距,却依旧死死盯着顾夜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小心……二叔公……他……他知道……全部……U盘……密码是……”
后面的几个数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顾夜白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乔安娜的瞳孔彻底扩散,抓住他衣襟的手,无力地垂落。这个偏执、疯狂、可悲的女人,最终以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仓库内的枪声渐渐停息,二叔公派来的“清扫者”被全部制服或击毙。周铭带人迅速清理现场,进行取证。
顾夜白抱着乔安娜尚且温热的尸体,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他手中那个冰冷的U盘。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复杂难辨。憎恶、怜悯、警惕、沉重……各种情绪交织。
他轻轻放下乔安娜的尸体,站起身,将那个沾血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
秘密,终于到手了。但解开它,需要密码,而乔安娜临死前说的那几个数字,他需要立刻验证。
更重要的是,乔安娜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警告——“小心二叔公……他知道全部……”
二叔公知道的,究竟是多少?这个U盘里的内容,是否真的如乔安娜所说,是顾家最大的丑闻?而二叔公在灭口失败、秘密可能泄露之后,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反扑?
顾夜白看着仓库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感觉手中的U盘,重若千钧。
风暴,远未结束,反而因为他手中的这个东西,被推向了更未知、更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