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不是……就会先考虑我?”
丞磊目光灼灼,带着近乎偏执的探究,深处却藏着巨大的惶恐。
再次停顿,头微微低下,声音更低更哑:“如果……那天晚上,出去的人是我……”
丞磊猛地抬头,眼眶比刚才更红,水光盈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直直望进张真源错愕的眼底:“你是不是也会……不顾所有人,追出来找我?”
问完这句,他自己先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番充满“如果”的幼稚言辞惊到。
苦笑着摇头,抬手极快地用指节擦了下眼角:“……抱歉,我好像……说了些很可笑的话。”
“丞磊哥,”张真源终于找回声音,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去避开那令人心头发紧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世上……没有如果的。”
是啊,这世上没有如果。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丞磊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奢望。
他抬起头,这一次,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失控地顺着眼角滑落一滴,迅速没入口罩边缘。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支撑的力气,虽然依旧站着,但姿态里透出深切的颓靡与灰败。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无形的沙砾。
一步错,步步错。
晚了,就是晚了。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是……道理谁都懂,心却不肯听话。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那种喜欢,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不甘心啊。
如果连尝试争取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心意都不敢表达,那他就不是丞磊了。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在感情面前,他也不过是个会痛会不甘的普通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将剩余湿意狠狠擦去,重新看向张真源。眼底的红未退,但那种破碎的颓靡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取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没有如果……”丞磊缓缓重复,声音沙哑,“那还有将来。”
他往前又迈了极小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带着豁出去的恳切:“所以,真源……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像是预判到即将出口的拒绝,他紧接着快速说道,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难甘心。”
“我不是要求你必须回应什么,也不是要你为难。只是……别把我这条路彻底堵死,可以吗?”
张真源彻底怔住。
他没想到丞磊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样的请求,这完全超出了预设。
张真源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弄。垂下眼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哥,我有男朋友了。”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明确地承认和范丞丞的关系。
“我知道。”丞磊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微微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个事实,“一个有魅力的人,就算已经有了伴侣,也不妨碍……他依然拥有值得被欣赏和追求的光芒。”
话语听起来冷静理性,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内心的波澜。他在为这场注定艰难的追逐找借口,一个看似合理、不那么卑微的借口。
张真源沉默了。他看着丞磊眼中那混合着恳求、执着、深深疲惫的复杂光芒,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接冷酷的再次拒绝似乎过于残忍,尤其是在对方刚流露出那样深重的情绪之后。
可任何暧昧或留有余地的答复,都是对范丞丞的不忠,也是对丞磊的不负责任。
他只能用沉默筑起最清晰的围墙。
丞磊读懂了。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具分量。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丞磊知道,这就是底线了。再进一步,任何纠缠或施压,就是在践踏张真源的道德准则,是在亲手将自己推开,再无转圜余地。
适可而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收敛,只剩下一片克制的平静——或者说,疲惫的认命。
“真源,”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沙哑,“你先回去吧,穿着睡衣在走廊久了会感冒。”
张真源好像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确实感到些许凉意。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将手机贴近门把手感应处。“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严丝合缝,隔绝了走廊的光,也隔绝了那个人的视线。
丞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尽。
然后转身,推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嘀——”另一声轻响,他开门,进去,关门。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暖黄的灯光依旧。
房间里没有开灯。丞磊将行李箱随手放在墙边,径直走进浴室。他摘下口罩和帽子,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眼眶依旧泛红,眼底有清晰的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闭了闭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今天不该失控的。
可是……说出来了。那些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那些“如果”和假设,那些不甘和恳求,都说出来了。
虽然结果早已预料,但起码……他表达了。
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他不知道。
重新睁开眼,打开水龙头,俯身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人清醒,却冲不散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倦意。
丞磊撑在洗手台边,看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水池。
“丞磊哥,这世上没有如果的。”
那句话又在脑海里浮现,清晰得如同刚刚在耳边响起。没有如果。是啊,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而直白。
他来得太晚,或者说,醒悟得太迟。有些位置一旦被人占据,后来者便再难插足。
可是……“那还有将来”。
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丞磊直起身,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浴室。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西安的夜依旧热闹,远处的高楼灯光闪烁,街道上有零星的车流驶过。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面,繁华,却也疏离。
丞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没有入睡,他又失眠了。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睡得不好。心里装着事,装着人,怎么可能睡得好。只是今夜尤甚。
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倾泻而出,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心力。
看着外面的灯火。这个角度看不见张真源的房间,但他知道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堵墙,几层楼。
那个人此刻或许已经回到温暖的被窝,或许正和另一个人发着信息,或许已经安然入睡。
而自己,在这里,独自面对着漫漫长夜。
可是今夜失眠的又何止他一个呢。这世上,有多少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为着得不到的人,为着放不下的感情,为着那些“如果”和“也许”。
丞磊闭着眼睛,指尖下意识抚摸放在一旁的手机,金属边框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的录制会尴尬,知道要面对张真源刻意的疏离,知道要控制自己的眼神和情绪,知道要表现得体面如常。
这一切,他都知道。
可还是来了。
因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有些话,一旦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有些人,一旦放手就可能真的永远失去了。
所以他来了,说了,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闪烁,像无数双不眠的眼睛。夜还很长,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提醒。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睡不睡得着是另一回事,但总要试试。明天还有录制,还有镜头要面对,还有那个人要见——以同事的身份,以前辈的身份,以……一个被明确拒绝却还不肯死心的追求者的身份。
这个认知让他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
真是……自找苦吃。
可如果再选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有些路,明知道难走,还是想走下去。有些人,明知道得不到,还是想靠近。
可能这就是人性吧,贪婪又执着,愚蠢又勇敢。
作者有话说:
本懒鬼,历时两天,修修改终于可以把我们的难兄难弟线基本修改完整了,接下来丞磊老师就没有啥戏份了,本篇和我们if线的番外有点点小挂钩,大家可以留意一下,伏笔。
好了,我不剧透,大家自己猜猜吧~
关于我们的难兄难弟,我是真的很吃我自己写的丞磊老师的性格的。体面,理智,算计,被感情折磨到在崩溃边缘徘徊,差点装不下去,撕掉了理智的面具,说出幼稚不成熟的话,简直是爽死了。
太久没更新了,感觉写不太好了,嘶……估计还有几章要写😥😥啊啊啊,真的一直拖更一直爽,犯懒病,一休息就想疯狂刷真源宝宝的dy,刷到厌倦😉
不过,我真的会更新的,真的,信我,拖更,但绝不会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