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狱窥心，玉暖寒刃（2）

双手抬起，指尖因内心的激烈情绪与周遭的极致寒冷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稳稳地抵上她冰冷单薄的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不易察觉地猛然一震！

  邀月的背脊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冰肌玉骨之下仿佛有电流窜过，下意识地便要挣扎震开这前所未有的、逾越一切的触碰。

  “别动！”花无缺低喝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坚决与强硬，与他平日那恭顺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立刻凝神静气，体内精纯的明玉功力毫无保留地、却又极其小心翼翼地涌入她的经脉，如同最温顺的溪流，试图汇入那狂暴的冰河。

  他的内力与她系出同源，虽远不如她浩瀚磅礴，此刻却因那份毫无保留的灌注与精准的引导，显得异常纯粹温和。

  那涓涓细流般的力量，小心地梳理着她体内那些因毒性与她本身霸道无匹的内力激烈冲突而变得狂乱暴走的气息。

  邀月下意识挣扎的力量微弱下去。

  或许是因毒性侵蚀与内力耗损已让她真的无力彻底抗拒，或许是因那同源内力的温和引导确实极大缓解了经脉撕裂般的剧烈痛苦，又或许是……身后那少年此刻散发出的、异常强硬坚决、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陌生气息，与她记忆中某个几乎被彻底冰封的画面产生了诡异的重叠，让她在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与…莫名的失神。

  记忆的闸门被这相似的姿势、这逆流的同源内力猛地撞开——

  那也是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出色的男子，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她亦是这般，在他身后，运起明玉功，替他疗伤。

  那时，她的心并非全无波澜，或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切与期待。

  她的内力渡入他体内，感受到的是他经脉的脆弱与生命的流逝，以及…他潜意识里那份疏离甚至是抗拒。

  她记得他紧抿的唇，苍白的脸，以及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真正向她敞开的、戒备的心。

  那一次疗伤，于她而言，是付出，是试探，却更像是一次冰冷的羞辱，提醒着她的一厢情愿。最终换来的，是他苏醒后依旧的恭敬与疏远，以及日后那般决绝的、与另一个女人的背叛！

  而此刻…

  同样是疗伤，位置却颠倒了。

施加者变成了承受者。

  身后传来的内力，远不如她当年磅礴，却更加精纯，更加…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她从痛苦深渊中强行拉扯出来的决绝力量。

  那力量温和却坚定，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狂乱的内息，没有丝毫当年的疏离与抗拒，只有全然的专注与…守护。

  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霸道地穿透了她层层冰封的心防。

  那一声低沉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别动！”，与她记忆中自己或许曾有过、却最终未能说出口的强势姿态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强烈的对比，如同冰与火的交织，在她虚弱而混乱的神智中猛烈冲撞。

  为何…会是他？

  为何是这对父子，总能以不同的方式，触及她最深的禁忌与…痛处？

  一瞬间的恍惚与失神，如同冰面上骤然裂开的缝隙，让她紧绷的意志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抗拒的力量，便在这新旧记忆的交错冲击下，悄然溃散了一瞬。

  冰狱内重归死寂，只剩下两人内力交融流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如同冰晶轻撞般的嗡鸣，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花无缺紧闭着眼，全部心神都高度凝聚在那双掌接触的方寸之地。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她经脉中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肆虐的诡异毒性，以及她本身那强大无匹、此刻却因对抗而紊乱不堪、甚至隐隐反噬自身的澎湃内息。

  他的内力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如履薄冰，每一次引导都耗费巨大心神，既要有效疏导，又不能有丝毫冒犯冲撞，生怕加剧她的痛苦。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耗费心力的过程。他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然而甫一出现，便瞬间被周围无所不在的极致寒气冻结成晶莹的冰粒，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额发间。

  但他毫不在意，所有注意力、所有意志力都集中在掌心那冰冷肌肤之下汹涌奔腾的能量河流中，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时间在极寒中悄然流逝，失去了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邀月体内那狂躁暴乱的气息终于在他的辅助引导下，渐渐趋于平复，虽然那诡异的毒性并未完全根除，却已被暂时强行压制下去，不再继续侵蚀心脉。

  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令人心惊的崩溃边缘的状态已然缓解。

  花无缺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收回自己的内力，仿佛那是一件极其珍贵易碎的宝物。

  然而，指尖却依旧下意识地停留在她背心那冰冷的衣料上，一时未曾离开。掌心之下，那原本冰冷彻骨的肌肤，似乎透过衣料传来一丝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或是剧烈运功后的余温？

  这微弱的暖意，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短暂的平静与缓和之后，是更令人窒息的僵持与沉默。

  邀月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花无缺也没有动。

  在一片死寂中，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在这绝对安静的冰狱里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僭越的、大逆不道的举动做完了，后果才如冰潮般汹涌漫上心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一丝微弱的、恍若错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复杂地灼烫着他的神经。

  他垂首，等待着预料之中雷霆万钧的怒斥，甚至是…毫不留情的击杀。

  他已然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风暴并未立刻降临。

  邀月依旧背对着他，沉默得像一尊真正的、毫无生气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