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马日拉就把他们叫醒了。
“趁早上凉快,多赶点路,”他一边收拾营地一边说,“中午太阳毒,得找地方躲着。”
三个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胡乱吃了点压缩饼干当早餐。杨好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水壶都装满了,药品都在顺手的地方。苏万则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头发,被杨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
“万一沙漠里有拍照的地方呢...”苏万嘀咕着,但还是乖乖收起了镜子。
马日拉看着他们的互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哥仨感情真好。”
黎簇没接话,只是背起自己的背包:“怎么走?”
“骑骆驼,”马日拉指了指营地外,“看到那几头骆驼没?沙漠里最靠谱的交通工具。”
杨好看向营地边缘,果然有三头骆驼拴在那里。它们看起来很温顺,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什么。前世,他们也是骑骆驼进沙漠的,但那次骆驼在沙暴中受了惊,差点把他们摔死。
“骆驼会听话吗?”苏万有些担心地问。
“比人听话,”马日拉说,“沙漠里的牲口,比人懂得怎么活命。”
在黎簇的帮助下,三个人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骆驼背。骆驼站起来时的高度让苏万惊呼一声,紧紧抓住鞍子。杨好倒是适应得很快——前世的经验让他知道怎么保持平衡。
“坐稳了,”马日拉骑上自己的骆驼,走在最前面,“跟着我,别掉队。”
队伍出发了。骆驼的步伐很稳,但坐在上面依然颠簸。早晨的沙漠还算凉爽,风不大,能见度很好。放眼望去,只有连绵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边。
“好哥,你说这沙漠有多大?”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苏万问道。
“大到能吞没一切,”杨好说,“所以跟紧点,别走散。”
黎簇一直沉默着,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太阳,判断方向。杨好注意到,他的背挺得很直,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他知道,黎簇在思考吴邪的话,在思考古潼京的秘密,在思考背上的那个图案。
马日拉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用指南针确认方向。他的骆驼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沙漠里传得很远。
“马叔,古潼京到底有什么?”中午休息时,苏万忍不住问。
马日拉正蹲在沙地上抽烟,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苏万一会儿:“小鬼,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可我们都要去了,总得知道点什么吧?”
马日拉吐出一口烟圈:“古潼京...那地方邪门。有人说那是古代一个王国的都城,有人说那是外星人的基地,还有人说那里是地狱的入口。我去了三次,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
“不一样?”黎簇问。
“第一次去,看到的是废墟,破墙烂瓦,”马日拉说,“第二次去,看到的是完整的建筑,像刚建好一样。第三次去...”他顿了顿,“第三次去,看到的是人。”
“人?”苏万睁大眼睛。
“或者说,像人的东西,”马日拉掐灭烟头,“它们在废墟里走动,但不说话,也不看人。你靠近,它们就消失。”
杨好静静地听着。前世马日拉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他们都以为他在吓唬人。直到亲眼见到那些“东西”,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这次会看到什么?”黎簇问。
马日拉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谁知道呢?看你们的运气了。”
休息了半小时,队伍继续前进。下午的太阳毒辣起来,沙子被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骆驼开始喘粗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快到了,”马日拉说,“再坚持一下。”
但杨好感觉到了不对劲。风开始变大了,起初只是微风,但很快变成了强风。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抹不祥的黄色,正在迅速蔓延。
“沙暴要来了,”马日拉脸色一变,“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狂风已经卷着沙粒扑面而来。能见度瞬间降低,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骆驼开始不安地嘶鸣,在原地打转。
“下骆驼!”马日拉大喊,“骆驼会受惊!”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从骆驼背上爬下来。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杨好扯出准备好的防沙面罩戴上,又帮苏万戴上。
“抓紧彼此!”杨好大喊,“别走散了!”
他们三个人手拉手蹲下来,背对着风来的方向。马日拉也蹲在不远处,用一块帆布盖住头。骆驼的嘶鸣声越来越远——它们挣脱了缰绳,逃命去了。
“骆驼跑了!”苏万惊恐地说。
“管不了了!”马日拉吼道,“保命要紧!”
沙暴越来越猛烈,整个世界变成了黄色。沙子像子弹一样打在背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杨好紧紧抓着黎簇和苏万的手,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前世,这场沙暴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但感觉像一辈子那么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引擎的轰鸣。
在呼啸的风声中,这个声音微弱但清晰。杨好抬起头,透过面罩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沙尘弥漫中,他隐约看到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朝他们驶来。
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男人跳下车。即使在沙暴中,他的动作也异常敏捷。
“上车上车!”马日拉如获大赦,拉起黎簇就往车那边跑。
杨好和苏万也跟了上去。越野车的后门打开,他们三个和马日拉一起挤了进去。车门关上,将沙暴隔绝在外。
车里还有两个人:司机是个板着脸的年轻人,副驾驶座上就是刚才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男人转过身,打量了他们一眼。
“黑瞎子,”他简单自我介绍,“吴老板让我来接你们。”
杨好的心脏猛地一跳。黑瞎子,他终于出现了。前世,这个男人在沙漠里救了他们好几次,但也利用了他们。他是吴邪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谢谢,”黎簇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还以为要死在沙暴里了。”
黑瞎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那么容易死。吴邪看中的人,命都硬。”
车在沙暴中艰难前行。司机技术很好,但能见度太低,速度很慢。黑瞎子转过身,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杨好身上。
“你是杨好?”
杨好点点头。
“准备得挺充分,”黑瞎子指了指他的防沙面罩,“一般人想不到这个。”
“多看几本书而已,”杨好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黑瞎子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有意思。”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沙暴渐渐小了。能见度恢复后,杨好看到他们正朝着一片岩石区驶去。那里有几座风化严重的岩山,形成天然屏障。
“我们在那儿躲一会儿,”黑瞎子说,“等沙暴完全过去。”
车停在一个岩洞前。这个岩洞显然是人为修整过的,里面甚至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几张折叠床,一个简易炉灶,还有几箱补给。
“这是我们的临时据点,”黑瞎子跳下车,“下来吧,休息一下。”
五个人进了岩洞。马日拉一进去就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苏万也累坏了,靠墙坐下就不想动。黎簇还算镇定,但脸色更苍白了。
杨好则开始检查装备。背包在沙暴中沾满了沙子,但东西基本完好。他拿出水壶,先递给黎簇:“喝点水。”
黎簇接过,喝了几口,又递给苏万。
黑瞎子靠在洞口,点了一支烟,看着杨好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他的墨镜一直没有摘,让人看不清眼神,但杨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
“你以前进过沙漠?”黑瞎子忽然问。
“没有,”杨好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要准备这些东西?”黑瞎子指了指那些专业的装备,“防沙面罩,护目镜,还有你背包侧面的那把工兵铲——不是普通游客会带的东西。”
杨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想到黑瞎子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做了研究,”杨好说,“进沙漠不是小事,多准备点总没错。”
“研究?”黑瞎子笑了,“从哪里研究的?图书馆?还是网上?”
“都有。”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圈,没再追问,但杨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休息了大概一小时,沙暴完全过去了。外面的天空重新变得湛蓝,太阳依旧毒辣,但风已经停了。
“骆驼跑了,我们怎么继续走?”苏万问。
“用这个,”黑瞎子拍了拍越野车,“车比骆驼快,但也更显眼。不过既然沙暴已经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马日拉呢?”黎簇问。
“他留在这儿,”黑瞎子说,“接下来的路,我带你们走。”
马日拉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他也不想去古潼京。
重新上车时,黑瞎子让黎簇坐在副驾驶,杨好和苏万坐后座。车驶出岩石区,重新进入沙漠。这一次,速度比骆驼快多了。
“还有多远?”黎簇问。
“天黑前能到,”黑瞎子说,“不过古潼京外围有流沙区,车开不进去,最后一段路得步行。”
车开了大概两小时,期间黑瞎子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对讲机和什么人联系。杨好注意到,他说话时用的是暗语,听不明白具体内容。
下午四点左右,黑瞎子停下车:“到了。”
前面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但仔细观察,能发现沙子的颜色有些不同,流动性也更强。
“流沙区,”黑瞎子说,“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他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几个背包:“带上必要的东西,车就留在这儿。”
四个人背上背包,开始步行。黑瞎子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方。黎簇紧随其后,然后是苏万,杨好走在最后。
这片流沙区比看起来大得多,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穿过去。期间苏万差点踩错一步,被杨好及时拉住。
“谢谢好哥,”苏万心有余悸。
“专心看路,”杨好说。
穿过流沙区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废墟,而是一片...完好无损的建筑。白色的石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高大的门廊,精致的雕刻,完全不像在沙漠中风吹日晒了几百年的样子。
“这就是古潼京?”苏万喃喃道。
“每次来都不一样,”黑瞎子说,“这次看来运气不错,看到了完整版。”
“完整版是什么意思?”黎簇问。
“意思是更危险,”黑瞎子说,“建筑越完整,里面的‘东西’就越多。”
他带头走向那座建筑。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进去吗?”苏万小声问。
黑瞎子看向黎簇:“决定权在你。吴邪说,要不要进去,你自己决定。”
黎簇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杨好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背上的图案,在想吴邪的话,在想所有的未知和危险。
最后,黎簇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
他第一个走进门里。黑瞎子笑了笑,跟了进去。苏万看向杨好,杨好点点头,两人也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有壁画,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黑瞎子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壁,那些壁画上画着奇怪的人形,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有多只手。
“这些是什么?”苏万问。
“古潼京的主人,”黑瞎子说,“或者说,曾经的主人。”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杨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前世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次袭击。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语,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
“来了,”黑瞎子说,语气平静,“准备好,无论看到什么,别乱跑。”
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的光照过去,走廊尽头出现了一群人。
或者说,像人的东西。
它们穿着古代的服饰,但身体是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五官。它们朝着四人走来,动作整齐划一,诡异至极。
苏万吓得后退一步,撞在杨好身上。杨好稳住他,低声说:“别怕,跟着黑瞎子。”
黑瞎子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些东西走近到一定距离时,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类似铃铛的金属器物,用力摇晃。
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那是什么?”黎簇问,声音有些颤抖。
“残留的影像,”黑瞎子说,“古潼京的特产。继续走吧,前面还有更多。”
他们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苏万紧紧挨着杨好,黎簇也放慢了脚步。只有黑瞎子依然从容,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壁画。
又走了一段,走廊开始向下倾斜。台阶很陡,上面覆盖着细沙。
“小心点,”黑瞎子说,“下面可能有——”
话没说完,脚下的台阶突然塌陷。四个人同时失重,向下滑去。
杨好本能地护住头,身体在粗糙的台阶上翻滚、碰撞。不知滑了多久,最后重重摔在一个平坦的地面上。
手电筒在掉落过程中脱手了,四周一片漆黑。杨好忍着痛爬起来,摸到背包侧面的小手电打开。
光柱照出去,他看到了黎簇和苏万,两人也都摔得不轻,但看起来没有大碍。黑瞎子站在不远处,已经打开了更强的手电,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建筑还要大。四周立着许多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复杂的图案。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青铜盒子。
“找到了,”黑瞎子说,“黎簇,那就是吴邪要的东西。”
黎簇站起来,朝着石台走去。杨好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他知道,这是黎簇必须做的事。
黎簇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那个青铜盒子。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石柱上的图案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那些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和黎簇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黎簇愣住了。
“地图的终点,”黑瞎子说,“也是起点。”
震动越来越强烈,头顶开始掉下沙土。杨好拉起苏万:“要塌了,快走!”
但往哪里走?来的路已经被塌陷的台阶堵死了。
黑瞎子却不慌不忙,走到一面墙前,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道。
“这边,”他说,“快。”
四个人冲进通道,身后的空间完全坍塌,扬起漫天尘土。通道很长,跑了好几分钟才看到出口的光。
冲出通道的瞬间,他们发现自己回到了地面,就在那座建筑的不远处。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空呈现出深紫色。
“盒子呢?”苏万喘着气问。
黎簇举起手,那个青铜盒子就在他手中。
黑瞎子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黎簇背上的图案——衣服在刚才的混乱中撕破了,图案完全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黑瞎子喃喃道,“吴邪那家伙,真会找人。”
“现在怎么办?”黎簇问。
“回去,”黑瞎子说,“任务完成,该交差了。”
他们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夜色渐浓,沙漠的气温开始骤降。杨好从背包里拿出外套递给苏万和黎簇,自己也穿上一件。
黑瞎子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杨好。
走回越野车所在的地方时,已经是深夜。车还在,但周围多了几辆——是吴邪的人。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回来,露出了笑容。
“辛苦了,”吴邪说,“东西拿到了?”
黎簇把青铜盒子递过去。吴邪接过,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
“很好,”他说,“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杨好身上:“你就是杨好?黑瞎子说你有点意思。”
杨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邪笑了:“有意思。好了,上车吧,送你们回去。你们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
上车前,杨好回头看了一眼古潼京的方向。那座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会消失在沙漠中。
这一次,他们活着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受重伤。
这一次,他改变了一些事情。
但杨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古潼京的秘密远不止这些,吴邪的计划也远未结束。
车发动了,驶离这片沙漠。杨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还在。
又看了看身边的苏万和黎簇,都在。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次,他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至于未来还会有什么挑战...杨好闭上眼睛。
来吧,他已经准备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