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凛冬，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城郊，一片被积雪半掩的荒山脚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杨好站在人群最前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装束，白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扎眼。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手下，其中几个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不安分的眼色，正是黄毛之前提醒过、手脚不干净、最近越发蹬鼻子上脸的那几个刺头。

更远处，停着两辆车。吴邪、王胖子和黑瞎子靠在车边，没有靠近的意思。吴邪脸色有些苍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好和他身后那群人。王胖子搓着手，嘴里嘀咕着：“这小杨好，搞什么名堂？大冷天跑这鬼地方来。”黑瞎子则叼着烟，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架势。

杨好是故意请他们来的。既是见证，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知道，他杨好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虽然代价不菲，但值得。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身后那群手下，最后定格在那几个刺头身上。

“前面这个洞，是个凶墓。”杨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据说里面有点老东西，但也邪性得很，折过不少人。今天，敢跟我下去的，出来之后，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有我杨好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血腥味：“不敢下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但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后面搞小动作，或者手脚不干净……”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惧色，往后退缩；有人则跃跃欲试，觉得这是个表忠心和发财的好机会。

那几个刺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刀疤脸壮着胆子喊道：“好哥！我们跟你干！不就是个坟包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对！跟好哥下去！”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却藏着贪婪和一丝侥幸。他们觉得杨好这是在考验他们，只要表现好了，之前吞掉的那些钱和货就能糊弄过去，说不定还能捞一笔。

杨好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转身，第一个走向那个隐藏在枯藤积雪之下、黑黢黢如同巨兽之口的盗洞。

手下们犹豫了一下，大部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包括那几个刺头。

吴邪看着杨好毫不犹豫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胖子咂咂嘴：“立威呗。还能干啥？不过这地方……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好像以前听谁提过，邪门得很。”

黑瞎子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看着吧，好戏开场了。”

盗洞向下倾斜，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腐朽气息。手电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斑驳的墙壁和脚下湿滑的泥土。

越往里走，气氛越发诡异。通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诡异壁画，内容扭曲，不似人间景象。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

“好哥……这、这地方不对劲啊……”一个手下声音发颤地说。

杨好头也没回：“怕了就回去。”

没人敢吭声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墓室。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已经有些移位，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缝隙。四周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朽烂的木器。

“搜。”杨好下令。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那几个刺头尤其卖力，眼睛放光地在角落里摸索，似乎想找到什么值钱的陪葬品。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脆响！

一个刺头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墓室顶部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机括转动声！

“不好！有机关！”有人惊叫！

瞬间！

“咻咻咻——！”

无数支淬了毒的弩箭从墙壁四周的孔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啊！”

“救命！”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好几个反应慢的手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眼见是不活了。

“躲到石棺后面！”杨好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身边一个吓傻的手下，翻滚着躲到了巨大的石棺后面。

弩箭如同疾风骤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来。

墓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受伤者微弱的呻吟。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二十来人，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个完好无损，个个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杨好从石棺后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几个刺头的位置——其中两个已经被弩箭钉死在了墙上，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还有一个大腿中箭，正抱着腿哀嚎。

还剩下一个刀疤脸，运气好，只是胳膊被擦伤，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另一个角落。

“收拾一下，能动的帮忙，把伤员带出去。”杨好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惨状与他无关。

幸存的手下们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底都冒起一股寒气。他们开始明白，好哥带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而是一场……清洗！

那个大腿中箭的刺头一边哀嚎一边哭喊：“好哥！好哥救我！我知道错了！钱我都还给你！饶了我吧！”

杨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有些错，犯了，就没机会改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对方心脏。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人绝望的眼神，对其他人吩咐道：“走。”

他率先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幸存的手下们不敢怠慢，抬起还能动的伤员，踉踉跄跄地跟上，留下那个中箭的刺头在身后发出凄厉的诅咒和哀嚎，最终声音越来越弱，消失在黑暗的墓道里。

走出盗洞，重新呼吸到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少人直接瘫软在雪地里，呕吐起来。

吴邪三人走了过来。王胖子看着杨好身后稀稀拉拉、狼狈不堪的队伍，又看了看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咂舌道：“我滴个乖乖……里面这么凶险？”

吴邪看着杨好，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黑瞎子则走到杨好身边，墨镜下的目光似乎在他沾了些许尘土和血迹的脸上扫过，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

“手段够狠。这下，应该清净了。”

杨好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没有看黑瞎子，只是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山，眼神如同这冬日的天空一样，冰冷，空旷。

他知道，经此一役，手下里那些不安分的因素被彻底清除。他的权威，将无人再敢挑战。

用十几条人命换来的清净。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通往权力和……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