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地的黄昏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林砚站在荒废神庙前,掌心符号微微发烫。铜牌在他指间轻轻转动,映出最后一缕斜阳。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握剑的手始终没松开过。
“你确定是这里?”她问。
林砚没回答,只是抬头望向神庙顶端残破的石雕风神像。蒲公英随风飘落,有些落在他的肩头,有些被风吹进裂开的门缝里。
风中传来低语。
不是人声,也不是自然的风声,像是某种古老语言夹杂着叹息与吟唱。林砚闭上眼,命理术悄然展开。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符文轨迹,在神庙周围缓缓流转。
“他在留下什么。”他说,“但不是声音。”
琴皱眉:“什么意思?”
林砚睁开眼,缓步向前:“是残念。温迪的意志碎片,藏在风里。”
他们穿过破碎门廊,踏入神庙内部。
神庙内部比外面更冷。
墙壁上布满风元素符文,有些已经暗淡,有些还在微微发光。枯叶在地面卷成旋涡,随着气流缓缓旋转。蒲公英从高处飘落,落在林砚脚边。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片叶子。命理术渗透其中,瞬间捕捉到一道残存的信息波动。
“他曾在这里停留。”林砚低声说,“不止一次。”
琴没有立刻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风,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砚独自走向中央那块半埋在地上的石碑。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尘,却隐约能看见文字的轮廓。
伸手拂去尘土,指尖刚触碰到表面,空气骤然一震。
风元素能量猛地爆发,一道透明屏障升起,将琴隔绝在外。
“林砚!”她冲上前,剑刃劈向屏障,却被弹开。
林砚也往后退了几步。他掌心符号亮起,感知到一股强烈的咒文波动。
“不是陷阱。”他低声自语,“是结界。”
石碑上的文字开始发光,风元素能量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复杂的符文阵列。林砚闭上眼,命理术全面展开。
他看到了——
诗句,断断续续,像是从风中撕裂下来的片段。它们在空中飘荡,却又无法靠近。
“必须重奏誓约诗篇。”他喃喃道。
琴的声音从屏障外传来:“你在干什么?快出来!”
林砚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拨动空气中的符文。
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站在一座高塔之上,脚下是无尽的风。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却看不见尽头。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声音低沉而熟悉:“你以为你在守护自由,可你真的理解它吗?”
琴握紧剑:“自由不是放任,也不是束缚于规则。它是选择的权利。”
身影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你说得对。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自由,是连选择都不需要?”
琴愣住。
风卷起她的披风,吹乱了她的思绪。
她想起了凯亚说过的话:“你以为的正义,不过是别人安排的剧本。”
她想起了骑士团的誓言:“以风之名,守护自由。”
可……如果自由本身就是一场囚笼呢?
林砚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最后一个音节。
符文阵列剧烈震荡,石碑表面的文字开始重组。
新的句子浮现:
**“风之誓约者可斩深渊之锚。”**
林砚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石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中透出。
那不是风元素的力量。
是深渊印记。
琴跌入神庙内部,看到石碑裂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温迪怎么可能……和深渊有关?”
林砚盯着那道深渊印记,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
钟离为何要留下这样的信息?
温迪的封印,是否不仅仅是深渊的侵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符号,它此刻正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深渊印记的存在。
琴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还值得信任吗?”她问。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敌人。”
琴的眼神复杂起来。
她想相信他。
但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相信任何人。
神庙深处,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它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模糊,手中握着一枚与林砚掌心相同的符号。
风从门外吹进,卷起蒲公英,遮住了它的身影。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直向前。
林砚走到琴身边,轻声道:“你知道吗?温迪说过一句话。”
“什么?”她问。
“他说……‘契约比深渊更可怕。’”
琴看向他:“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也活在别人的契约里?”
林砚没有回答。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蒲公英的清香,也带着一丝不安的预感。
远处,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像是幻觉。
琴踉跄几步,扶住墙上的符文才站稳。她的呼吸急促,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林砚。”她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光……不是风神留下的。”
林砚站在石碑前,没有回头。他看着那道深渊印记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蛇,随时可能苏醒。
“我知道。”他说,“但它一直在这里。”
琴的手指收紧,剑柄硌进掌心。她看着林砚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陌生。
“你早就知道?”她问。
林砚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到了。”
琴冷笑一声:“可真相会杀死信仰。”
“那就让它死。”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信仰不该建立在谎言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
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动琴的披风。她盯着林砚,想从他脸上看出动摇、愧疚,哪怕是一丝迟疑也好。
但她只看到了坚定。
“你变了。”她说。
林砚没否认。
“我们都变了。”
琴咬住下唇,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决绝。
“你要去哪?”林砚问。
琴停下,头也不回。
“我要回去。”
林砚没有拦她。
“骑士团不会接受这个真相。”他说,“他们会否认它,抹除它,甚至……对付我们。”
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林砚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太信任他们了。”
琴终于回头,眼神锐利如剑。
“我至少还能信任自己。”
她大步走出神庙,消失在暮色中。
林砚站在原地,听着风声,听着远处孩童的笑声,听着石碑深处那道幽蓝的光缓缓跳动。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石碑裂缝。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没有躲开。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承担的。
风神的誓约者,不只是守护自由的人。
更是斩断深渊锚点的人。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降临。
神庙外,琴停在风起地边缘,望着远方蒙德城的灯火。
她在等一个答案。
也在等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是否能让她继续前行,那个人是否还会回来。
风轻轻吹过,带着蒲公英的清香。
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琴走出神庙的背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石板上格外清晰。林砚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说话。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起蒲公英,也吹乱了神庙深处残留的尘埃。
林砚缓缓转过身,看着那道裂开的石碑。深渊印记的光还在流动,像一道伤口,在黑暗中缓慢渗血。
他走到石碑前,手掌贴上去。冰冷的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试图进入他的身体。
他任由它侵入。
片刻后,他闭上眼,低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
空气中没有回应,但风突然停了。
神庙里的枯叶不再旋转。
林砚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苏醒——它不是神明,也不是深渊,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它一直藏在风里,藏在温迪的残念中,藏在钟离留下的线索背后。
“你想要什么?”他问。
这一次,风开始重新流动。
低语声回来了,不再是温迪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古老、更沉稳的嗓音:
“契约……必须被打破。”
林砚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明白了。
温迪的封印,不只是为了阻止深渊,更是为了困住这个东西。它不是深渊的使者,也不是风神的仆从,它是某个更大的计划中的一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而他,是唯一能与它沟通的人。
林砚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
琴已经看不见了,但她不会走远。
他知道她会在哪里等他。
风起地的尽头,蒙德城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林砚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个藏在深渊与神明之间的真相。
他低声自语:“如果信仰不该建立在谎言之上,那就让我亲手撕碎它。”
风卷起蒲公英,吹向无尽的夜空。
远处,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砚听清了。
那是可莉的声音。
她没有消失。
她一直都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