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化不开的墨汁，晕染了浣花剑派的亭台廊榭，凉薄的月光淌在青石板上，漾开一层碎银似的波光。

柳随风立在朱红廊柱旁，指尖依旧捻着那对金纹铃，目光淡淡追着邱伯的背影消失后，眸底的冷意还未散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倏然掠过一道黑影，院中的老槐树枝桠轻颤，几片枯叶簌簌落下，那道黑影的方向，竟直冲着他而来。

柳随风眼神凌厉，腕间旋动间，白玉骨扇“唰”地展开。

腕间运力猛地一挥，一道凝实如刃的劲风便挟着破空之声劈向那道黑影，扇面上的流云纹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可劲风刚出，身侧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清脆的女声，

沈清黛公子。

沈清黛刚探查完吴老夫人的踪迹，正快步前来复命。

柳随风闻声，眉峰微顿，手腕急转，硬生生收了七成内力。

那道原本凌厉的劲风骤然卸了力道，余下的半分气劲擦着沈清黛的肩头掠过，如同轻柔的晚风，拂过她的鬓角，将耳侧一缕乌发轻轻撩起，又缓缓垂落。

柳随风转眸看向身侧的沈清黛，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扇骨，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

柳随风探查的如何了？

沈清黛上前一步，拱手回话，语速利落，字句清晰地回道，

沈清黛属下探查得知，吴老夫人的藏身处就在西侧不远的振眉阁。那处阁楼背靠浣花剑派的剑冢，四周布了三层暗卫，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柳随风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的思绪，指尖敲扇的节奏慢了几分，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沈清黛见他不语，又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沈清黛吴老夫人深居简出，除了每日辰时会让贴身侍女去剑庐东侧的茶寮取新茶，从不出振眉阁半步。若想吴老夫人现身，我们得想办法在这剑庐里找点事情，搅乱浣花剑派的阵脚，她才会被迫出面。

柳随风抬眼，眸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他将白玉折扇“啪”地合上，抵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

柳随风放心，会有人替我们这么做。

话音落时，他望向邱伯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冷光一闪而逝——那枚埋了二十年的棋子，总该让浣花剑派尝一尝养虎为患的滋味了。

沈清黛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问道，

沈清黛公子，那人在浣花剑派潜伏多年，日日与浣花剑派的人相处，就不怕他背叛帮主吗？

柳随风闻言，垂眸看向掌心那对金纹铃，指腹缓缓摩挲着铃身錾刻的缠枝莲纹，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漫开。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的金铃被他捻得轻轻转动，铜铃芯撞击铃壁，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脆响。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柳随风他若真敢那么做，下一秒，他就会暴毙而亡。

沈清黛心头一凛，想起方才隐约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不如死丸”四字如针般扎在她心底，她忍不住追问，

沈清黛公子，刚刚我在廊外隐约听到你们的谈话，公子口中的……不如死丸，到底是何物？

柳随风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依旧捻着那对金纹铃，铃身的冷光在月色下晃了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柳随风不如死丸以尸蟞之躯为引，辅以七味至毒之草锻制，入腹后便如活物般附于脏腑。一旦控制的金纹铃开始震动，服下此药者，便会立时体会入骨蚀心之痛，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随风指尖一转，金纹铃在掌心打了个旋，他抬眼看向夜色里的振眉阁方向，语气里没半分温度。

柳随风在权力帮里，每个人都被强制服下此药，以防有人对帮派生出二心，做出不忠之事。

沈清黛静静听着，只觉后背漫上一层寒意。她看着柳随风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庞，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字字句句都透着权力帮的狠戾。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清黛那公子……也被强制服下此药吗？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静了几分。柳随风捏着金纹铃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侧过脸，眸光沉沉地瞥了沈清黛一眼。

沈清黛望着柳随风沉沉的目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歉意，

沈清黛是属下多嘴了。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里，西边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紧接着，赤红的火光猛地冲上夜空，“走水了！走水了！”

柳随风循着声响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那片冲天火光，他松开捏着金纹铃的手，任由那对铃铛垂在掌心轻轻晃动，尾音拖得悠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柳随风戏——开场了。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却瞧不出半分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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