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旧魇难释

陆鹤悠的成功破境，让等候区的气氛稍稍缓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后一位尚未进入者——虞林溪。

这位红衣女子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姿态，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浑不在意。她甚至还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众人（尤其是眼神略带探究的白偌音和沈三叶）抛去一个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这才施施然迈步，踏入了那片吞噬心神的灰雾之中。

然而，与她那轻松写意的入场姿态截然相反的是——

她进入后，仅仅过了不到二十息！

那炷香几乎纹丝未动！

问心路入口处的灰雾便骤然剧烈翻滚，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水，发出嗤嗤的异响！紧接着，一道红光猛地从雾中倒射而出，踉跄落地！

正是虞林溪！

她出来了！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沈梦晨！

但她的状态，却与沈梦晨的从容平静判若云泥！

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并非灵力消耗过度的那种虚白，而是一种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血色瞬间褪尽的惨白！她那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唇角紧紧抿着，甚至微微颤抖。原本妩媚灵动的赤色瞳孔，此刻竟有些涣散，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及时掩去的、极其罕见的惊悸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紧紧按在心口位置，仿佛那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一般。她那身鲜艳的红裙，此刻非但没能衬出她的明媚，反而更显得她面容失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与脆弱。

这哪里还是那个谈笑风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虞林溪？分明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普通人！

“林溪姐姐？！”离得最近的姜遇第一个发现她的异常，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想上前扶她。

虞林溪却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般，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眼底那丝惊骇被她以极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迅速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略带疏离的慵懒面具。

她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紊乱的气息和心跳，对着姜遇摆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却努力恢复平日的语调：“没事……小场面，吓一跳而已。”

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高台上，黎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能感觉到，虞林溪并非以力破法或心境澄澈快速通过，更像是……在幻境中遭遇了某种极其可怕、让她无法承受、以至于本能地强行挣脱了出来？这速度，并非从容，而是……仓惶？

沈梦晨的目光也落在虞林溪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她能隐约感知到，虞林溪周身残留着一丝极其混乱、剧烈波动的神魂气息，那是受到极大冲击后难以立刻平复的迹象。‘她……看到了什么？竟能让她失态至此？’

严箖、白偌音、沈三叶等人也面露惊疑。她们与虞林溪接触不多，但此女给她们的感觉一直是深藏不露、游刃有余，何事能让她如此惊慌失措？

陆鹤悠眨巴着眼睛，小声嘀咕：“红玉姐姐……呃，林溪姐姐不是很快吗？怎么好像……比我还惨的样子？”

虞林溪显然听到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无力反驳，只是暗自磨牙，将那该死的幻境在心底又咒骂了千百遍。

她强作镇定，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快步走到通过区角落，背对着众人，闭上眼，试图调息。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湖此刻是何等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平静！

那幻境……太可怕了！并非刀山火海，也非悲惨过往，而是……

她竟看到了……“祂”！

那片她追寻已久、散发着“蚀界”气息的、死寂冰冷的祭坛深处，那汩汩冒着漆黑粘稠液体的孔洞中，探出的并非扭曲的魔傀，也非冰冷的触手……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漠然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死寂凝聚而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却正在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为绝对虚无的宇宙星海！

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不，连尘埃都不如！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所有力量、所有算计、所有情绪，在那绝对的漠然与死寂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只眼睛……似乎……看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

她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同化为那片死寂虚无的一部分！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毫不犹豫地、几乎是燃烧本源般，不顾一切地撕裂了幻境，疯狂逃了出来！

那不是心魔！那不是幻象！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更恐怖存在的……一丝投影？！问心路为何会映照出这种东西？！这远超下界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蚀界”……背后牵扯的，究竟是什么？！她一直以来的追寻，难道是在触碰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无法想象的禁忌吗？

巨大的恐惧与未知，让她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认见多识广的九尾天狐，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战栗。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恐惧，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这片天地，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云深台法会，或许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惊悸已被深深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更加警惕的幽光。

问心路的试炼，至此，全部结束。

最终通过者，不足三十人。

黎茉长老目光扫过台下这些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沉声宣布：

“问心路毕。通过者，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云深台顶，最终试，‘问道争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