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的卑劣行径与姜迟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云深台顶激起了层层涟漪。各方反应,各不相同。
沈梦晨的目光在祁墨那张因惊惧与怨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鄙夷与讥诮。
为了区区嫉妒与私怨,便行此下作手段,甚至不惜动用那丝隐晦的、似乎沾染了些许不正之气的力量(她隐约有所察觉),格局气量,实在低劣不堪。
但这丝鄙夷很快便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略带自嘲的漠然。
‘我又有何资格鄙夷他人?’她心中暗忖,眸光微敛,‘我所谋之事,所行之路,或许比这龌龊伎俩更加……不容于天地。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不再看那场闹剧,将目光投向问心路入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另一边,严箖(贺浔)清冷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她虽与姜遇相识不久,但那份活泼与真诚让她颇有好感。祁墨身为一国皇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女子行此暗算偷袭的勾当,目标还是她认可的朋友,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这无关利益,纯粹出于一种对“道义”二字的坚守。她看向祁墨的眼神,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白偌音亦是微微蹙起秀眉。她虽性情冰冷,不喜俗务,但玄玉宗少宗主的身份让她对“规矩”二字看得极重。祁墨此举,无疑是对云深台法会规则的严重挑衅,更是对主办方玄玉宗的蔑视。她缓步走到姜遇身边,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姜遇腕脉之上,一丝精纯冰冷的灵力探入,仔细探查其是否有暗伤。
“灵力略有震荡,神魂微疲,幸无大碍。”她收回手,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静心调息即可。”
姜遇连忙道谢:“多谢白师姐。”
而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沈三叶。
在陆鹤悠喊破祁墨手段、姜迟怒斥的瞬间,沈三叶周身的气息骤然炸开!那并非灵力的暴动,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如实质的冰冷杀意!
她背后的布条“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下一瞬就要脱鞘而出,饮血夺命!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祁墨的行为,等同于“恶”!是必须立刻清除的“邪祟”!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就要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祁墨!
“三叶!不可!”严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能感觉到沈三叶手臂下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力的、纯粹肉身与意志的爆发力!
“宗门重地!不可私斗!”严箖急声低喝,“自有长老裁决!”
沈三叶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严箖,那双总是清澈却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厉色!她似乎极其不解,为何要阻拦她斩杀“恶”?
严箖被她眼中的杀气惊得心头一凛,却依旧死死按住她,摇头示意。
高台上,黎茉长老冰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三叶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周身的杀意才缓缓收敛,但看向祁墨的眼神,依旧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她默默退后一步,抱剑而立,不再看那边,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露出她极度的不悦。
虞林溪依旧是那副慵懒看戏的姿态,甚至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包零食,慢悠悠地吃着。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那双妩媚的赤瞳深处,温度已悄然降至冰点。她斜睨着祁墨,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
姜遇那丫头,她瞧着顺眼,也算有几分“同逛”之谊。祁墨敢动她看上的人(虽然只是临时起意),简直是在打她九尾狐妖的脸。若不是此刻身份不宜暴露,她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陆鹤悠则一直守在姜遇身边,小嘴叭叭地不停安慰着,又是递水又是拍背,还掏出几张自己画的、效果不明的“安神符”往姜遇手里塞,试图驱散她方才受到的惊吓。
“阿遇姐姐别怕别怕!那种小人自有天收!呸!等出了云深台,让姜迟弟弟揍扁他!我们帮你!”
姜遇被她逗得心情缓和了不少,感激地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各方暗流涌动之际,轮到了沈梦晨。
她神色平静地自人群中走出,对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地踏入了问心路的灰雾之中。
她的进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众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方才的冲突上,何况她一个散修,看起来并无特异之处。
然而——
仅仅过了不到十息!
那炷香几乎才燃烧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
问心路入口的灰雾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开,沈梦晨的身影缓步而出。
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衣袂飘飘,仿佛只是进去散了散步,而非经历了一场凶险莫测的心境考验。脸上甚至看不到丝毫疲惫、顿悟或挣扎的痕迹,平静得令人……心悸。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高台上的黎茉长老,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聚焦在她身上!
这么快?!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道心最为澄澈通透之人,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勘破内心迷障!除非……她心中根本无惧无惑?或是……她的实力远超想象,足以无视问心路的规则?
沈梦晨对众人的震惊恍若未觉,她径直走到通过区,寻了个僻静角落,默默站定,眼帘微垂,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祁墨看着沈梦晨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再对比自己方才的狼狈挣扎,脸色更加难看,心中嫉恨交加,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严箖、白偌音等人也面露惊疑,深深看了沈梦晨一眼。此女,绝不简单。
虞林溪咀嚼零食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瞳中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
陆鹤悠张大了嘴巴,扯了扯姜遇的袖子:“阿遇姐姐,她、她怎么这么快?比白师姐还快!”
姜遇也茫然地摇摇头。
沈梦晨的异常表现,如同一颗投入暗流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莫测。
而祁墨,在众人或鄙夷、或愤怒、或冰冷的目光中,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面色灰败地缩在角落,心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却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问心路的试炼,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