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并非被打开,而是从外面上锁了。
我心头一凛,却仍维持着惊魂未定的疲惫,蜷缩在塑料椅上,用毯子裹住自己。他们并未完全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市局的凌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门锁再次响动,宋婷端着一份早餐进来——塑料碗盛着白粥,旁边一个小馒头。她的表情比昨夜缓和些许,但眼底的审视未褪。
“技术科初步报告出来了。”她将粥推到我面前,语气像是闲聊,“岩石上的血迹确认是陈浩的。发绳上的头发,”她顿了顿,“和你DNA不符。”
我捏着塑料勺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放松。
“所以……真的是另一个人的?”我抬起眼,努力让声音充满希冀,“能找到匹配对象吗?”
“数据库里没有直接匹配。”宋婷拉开椅子坐下,“但有意思的是,岩石底部边缘检出一点点极微小的织物纤维——深蓝色,化纤材质,和北面冲锋衣吻合。”
我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没喝。
“还有,”她继续道,“你提到的下颌疤痕。我们请专家模拟了碎镜在不同雾气浓度下的成像可能性。”她滑动手机,展示一张模拟图:扭曲的镜像里,一道阴影确实可能被视觉错误判断为疤痕。“但还有一种可能,”她收起手机,目光平静,“那或许不是疤痕,而是……胎记,或者特殊形状的污渍。”
“是疤痕。”我放下勺子,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激动,“我很确定!那种深度和颜色,不像胎记更不像脏东西!”我像是被质疑的目击者,急于捍卫自己看到的真相,“虽然只是一眼,但我对细节记忆一向很好。”
宋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上午九点,老陆再次出现,带我去做正式笔录签字。穿过走廊时,我听见两个年轻警员在低声交谈。
“……黑松岭东线入口的监控调到了,昨天下午一点半左右,确实有个穿深蓝冲锋衣、戴帽子的女人独自进山,身形和林晚描述相似……”
“查到身份了吗?”
“没拍清脸,但背包侧袋插着一根黄色登山杖,很醒目。正在排查户外商店的购买记录……”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黄色登山杖。
那是我一年前就丢了的旧装备,绝不可能出现在“凶手”身上。
这不在我的剧本里。
签完字,宋婷送我离开。走到市局大厅时,她忽然指了指等候区:“林小姐,那是你家人吗?”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站起身,朝我们走来。她约莫五十岁,眉眼与我有两分相似,但气质冷硬,手里紧抓着一个旧款手提包。
是我母亲。她眼中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沉的、我无比熟悉的审视。
“晚晚,”她开口,声音干涩,“警察都问了什么?你没乱说话吧?”
宋婷敏锐地看向我母亲的下颌——那里,有一道淡白色的、细长的陈旧疤痕,从耳垂下方延伸至下颌中央。
空气瞬间凝固。
我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这道疤痕……我母亲年轻时被玻璃划伤留下的……我怎么会忘了?!
“阿姨,您下颌这是?”宋婷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常。
“旧伤,很多年了。”母亲摸了摸那道疤,有些不自在,“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宋婷笑了笑,目光在我和母亲之间转了一圈,“林小姐,看来你对疤痕确实很敏感。”
我后背渗出冷汗。
这是个致命的巧合,却像一把刀,瞬间将我精心编织的谎言挑开了一道裂痕。
母亲疑惑地看着我。
我强迫自己迎上宋婷的视线,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是啊……所以我看得很清楚,凶手的疤痕在右边,而且比这个深得多,新鲜得多。”
宋婷没再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将我们送到门口。
坐进母亲的车里,她立刻关上车窗,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惹了什么事?陈浩怎么死的?”
我看着窗外市局冰冷的玻璃大楼,轻声道:“妈,我看到杀他的人了。”
“谁?”
“一个女人,”我说,声音疲惫不堪,“雾太大了,没看清脸。但她下巴上……好像有道疤。”
母亲猛地踩下刹车,震惊地转过头,那道白色的疤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看见什么了?!”
车窗外,一辆警车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老陆的目光隔着玻璃,沉沉地落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