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暗流

沈知远刚走出萧府的侧门，冷风一吹，才觉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正拢紧衣襟想尽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笑。

李茂这不是沈世子吗？

李茂怎么从萧府出来时，脸色比丢了魂还难看？

沈知远猛地回头，就见李茂斜倚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把玩着折扇，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攥紧了拳，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方才在萧府，被萧无衣那双眼盯着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模样定是被这人看了去。

沈知远李将军倒是清闲，竟有功夫在这儿看人笑话。

沈知远语气发冷，却没敢真的动怒。

他知道李茂背景不简单，且素来与萧无衣不对付，此刻撞上，未必是好事。

李茂往前走了两步，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带着算计的眼。

李茂笑话谈不上。

李茂我只是觉得，沈世子空有满腔心思，却连自己想要的人都护不住，未免太可惜了。

这话正好戳中沈知远的痛处，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李茂见状，语气又软了些，凑近道。

李茂你心里念着谁，我清楚。

李茂萧无衣处处压着你，让你连靠近心上人的机会都没有，你也该恨吧？

沈知远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却也没反驳。萧无衣的强势像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费劲，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他永远是被萧无衣比下去的那个。

李茂不如跟着我。

李茂收起折扇，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哄。

李茂我有办法帮你把人抢回来，让萧无衣再也没法对你指手画脚。

李茂到时候，你想要的地位、想要的人，都能拿到手，总比现在这样，在萧府受气强，不是吗？

沈知远抬眼看向李茂，眼底满是犹豫。

他恨萧无衣的霸道，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心上人，可李茂的话，又让他觉得像是裹了糖的毒药，甜得诱人，却不敢轻易碰。

李茂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李茂你今日在萧无衣面前受的委屈，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李茂萧无衣能对你动一次手，就能有第二次。

李茂跟着我，我保你不再受这份气，还能帮你达成心愿。

风卷着落叶飘过，沈知远沉默了半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终是咬了咬牙，声音发哑。

沈知远将……军真能帮我？

李茂见他松了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李茂自然。

李茂只要你肯听我的，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茂萧无衣欠你的，我帮你一一讨回来。

……

苏锦凝收拾食盒时，指尖无意间触到萧无衣微凉的手背，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丫鬟提起的事，便停下动作，抬眼望向他。

苏锦凝世子，我听春桃说，再过五日便是母亲的生辰了？

萧无衣正用茶盏温着手，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了点暖意。

萧无衣倒是有心，还记得这事。

苏锦凝我既已是你的妻子，母亲的生辰自然该由我来操持。

苏锦凝将食盒叠好，语气认真。

苏锦凝之前没经历过这些，或许要多费些心思，但定不会让母亲失望。

萧无衣放下茶盏，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的细痕。

那是方才揉面时不小心蹭到的，此刻还淡着点红。

萧无衣不必太急，也别累着自己。

他声音放柔。

萧无衣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放着前年母亲生辰时的记录，宾客名单、菜式偏好都写得详细。

萧无衣你拿去看看，照着参考便是。

苏锦凝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

苏锦凝多谢世子。

苏锦凝正好眼下离请安时辰还早，我这就去主院问问母亲，今年是否要添些新的宾客，也省得有遗漏。

萧无衣见她眉眼间满是期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

萧无衣好，路上慢些。

苏锦凝提着食盒先回了自己院，又取了块刚做好的绿豆糕当伴手礼，才往主院去。

刚进正厅，就见萧母身边坐着个穿水绿衣裙的姑娘，眉眼清秀，瞧着竟与自己年岁相仿。

那姑娘见了她，先是愣了愣，随即起身屈膝，语气柔婉。

林婉儿这位便是世子妃吧？

林婉儿民女林婉儿，是夫人的侄女，今日刚从乡下过来，还望世子妃多指教。

萧母笑着拉过林婉儿的手，眼底满是疼爱。

万能婉儿这孩子，自小就懂事，难得来府里一趟，往后你多跟锦凝处处，也热闹些。

苏锦凝连忙回礼，将绿豆糕递到萧母面前。

苏锦凝母亲，这是我前面做的绿豆糕，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锦凝今日来也是想跟您说，您生辰的事我已着手准备，不知今年除了往年的宾客，是否还要添些人？

萧母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咬了口，却没立刻回答，反而看向林婉儿。

万能婉儿，你觉得呢？

万能你母亲去年就念叨着想来，今年要不要请她过来？

林婉儿眼底闪过丝笑意，顺着话头道。

林婉儿姨母若想请，自然是好的。

林婉儿对了姨母，前几日我还听母亲说，当年跟您一同在京中求学的温夫人，如今随夫君在江南任上，若是能派人去请，想必姨母会开心。

林婉儿听说温夫人的女儿温玉茹，性子跟姨母一样温婉，去年还得了江南才女的名号呢。

这话刚落，萧母脸上笑意深了些，看向苏锦凝时，语气却淡了几分。

万能锦凝啊，温夫人确实该请。

万能当年我跟她最是投缘，她女儿玉茹我虽没见过，却听人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稳，比寻常姑娘懂事多了。

林婉儿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带着点天真。

林婉儿是啊世子妃，我听母亲说，温姑娘还会亲手做胭脂水粉呢，去年给姨母寄来一盒海棠膏，姨母用着都说好

林婉儿不像有些事，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未必周全。

林婉儿您操持生辰这么大的事，可得多上点心，别出了差错才好。

苏锦凝垂着眼，指尖掐着帕子的边角，却还是维持着平静。

苏锦凝母亲和林姑娘考虑得周全，温夫人那边我会让人尽快去递帖子。

苏锦凝至于生辰筹备，我会多留意，定不让母亲失望。

萧母见她没露出不快，脸色才缓了些，却还是淡淡道。

万能你刚嫁过来，府里的事不熟也正常。

万能往后多跟着婉儿学学，她虽在乡下长大，却比你懂分寸。

苏锦凝低头应了声“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着，闷闷的疼——

她原以为用心准备生辰，能让萧母多些认可，却没想到，林婉儿句句暗指她能力不足，萧母也顺势附和，话里话外都在拿温玉茹跟她比较，像是在提醒她，配不上世子妃的身份。